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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说说,她为何将我困在那虚幻之中,一困便是那么多年?”

    这疑问压在他心头已久。

    淮临知他执拗,未像千宿那般遮掩,却也不曾和盘托出,只道:“你是仙主选中的有缘人,将你投入虚幻历练,是为以最快之法助你精进。你今日能至五阶,已是世间罕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难企及。你身上染着一种火,此火世间难寻,正因有它,或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往后世道不太平,需得你用此力护佑苍生。”

    “护佑苍生?”玹攸听到此处,不由苦笑,“这苍生与我何干?我连自己从何处来、父母是谁都不知晓,便被夺了自由,掷入那虚幻之中苦苦熬了十八年。敢问,谁来护佑过我?”

    在玹攸心中,自己何尝不是受害者。他揣度过千般缘由,为何独独是自己被困虚幻,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有幸被选中”,便要生生熬过十八载,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救这世间。

    何等荒唐。

    淮临自然明白他的委屈与不甘,轻叹道:“人各有命,生来便有该担的责。护苍生、守族人,这本就是天理。弱肉强食,亘古如此,唯有不断精进,方能免于被吞没。这其中的曲折,你不知晓,想必也好奇得很。终有一日会尽数告诉你,但眼下,你只需安安分分待着,莫要莽撞行事,也莫要对仙主有任何逾矩之举。如此,对谁都好。”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分明带着警告。玹攸听在耳中,心下很不是滋味,这是要他忍气吞声,还要他远离千宿。

    他往椅背上一靠,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淡淡道:“我既已走出那虚幻,便是自由之身,绝不容任何人左右。有些事你们不说,我自会去查。至于护苍生、担大义,我自会量力而行,不必旁人教我。还有……”

    他忽地倾身向前,直直逼视淮临那双好看却晦暗不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与千宿之间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他早疑心自己与千宿另有渊源,淮临方才那番话里话外的提点与告诫,反倒让他愈发笃定:他与千宿绝不简单。

    这般警示非但没有令他畏缩,反倒隐隐生出几分兴奋来。

    淮临的目光紧紧锁在玹攸面上,那一张得天独厚的容颜,配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姿态,有时当真令他心生几分佩服。

    玹攸究竟是怎样的人?他们相识几世,他自认看得透彻。他也不得不承认,玹攸确是天命所归之人,身上有着他与千宿都不曾有的东西。

    上一世,若非他与千宿沉溺于情爱之中,错失良机,又怎会白费一世苦功,眼睁睁看着九州再度覆灭?

    他并非不懂那痴缠情意难以割舍,可在生死存亡面前,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淮临胸中憋着一口气,他所担忧之事,仿佛又要重演。此刻这满腔的怒意与无可奈何,当真让他如鲠在喉。

    他站起身来,沉沉叹了一声:“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话音落时,他转向玹攸,神色陡然严肃,眸光亦冷了下来,“这世间万物皆有可趁之机,机会从不等人。弱肉强食的道理,你应当明白。你不想做的事,不屑做的事,自有人抢着去做。”

    这话说得明白,玹攸自然听得懂。

    确是如此。曾经他在幻境中度过漫长岁月,如何一步步挣扎求生,他自己最是清楚。

    如淮临所言,若不懂得抓住机会,他至多不过是个底层人物,一步一步往前摸索,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天晓得。

    而有些人,生来便是执棋之人。可执棋者也非皆是草包,真正有能耐的,自会愈攀愈高,愈走愈远。

    玹攸沉默良久,未曾开口。他也知道,自己于千宿而言,并非无可替代。譬如松玉,与他年岁相若,气韵相似,身形相仿,眉目相近,亦有那份坚韧心性。

    淮临所说的取代者,大抵便是指松玉罢。可他隐隐又觉着,淮临与千宿如今所图之事,关乎苍生,关乎天下。

    是啊,他们所处的世界,妖魔横行,异兽四起。谁又说得清,这世间最终会走向何方?而他们此刻立足的这片天地,究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抑或不过是旁人凭空捏出的虚幻之境?

    这一切于玹攸而言,皆是迷雾重重,难以分辨。可他需要一个真实可触的凭依,需将前因后果悉数理清,方能依着本心,行日后之事。

    淮临见他神色渐缓,心知方才那番话终究是入了耳。只是他所忧之事,但愿莫要再度发生。

    话毕,淮临便转身出了房间。

    ——

    人间三月,天光正好。庭中花开烂漫,香气馥郁,草木葱茏,绿意盎然。

    人皇宋行止立于幽深大殿之中,面色凝重,视线紧紧锁在殿中央皇后的遗体之上。

    皇后一袭大红衣衫,静静躺在寒冰所铸的冰棺之上,容颜如生。

    冰棺旁侧,立着那位自称来自归禹的捉妖师婉夙,她手持一片雪白羽毛,正于皇后眉心处轻轻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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