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世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为何这一回,她还是这般执着?
淮临心里清楚,千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纵使她狠下心来要为这满目疮痍的九州复仇,要重振这摇摇欲坠的天下,可她终究舍不下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舍不下那一份让她柔软的情意。
人心总是向着暖处的,谁不渴望能守着一段情?
这大概,便是她身上独有的温柔了罢。
千宿如何不知淮临在担心什么。只是有些事,她也有心无力。
玹攸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前两世,她将他控得太紧,紧到那人眼里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那一幕幕,她不愿再想起,更不愿重演。
所以这一世,能忍的,她都忍了;能快的,她拼了命地加快。可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意?总有那么几分,由不得人。
再者,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断不肯让任何人左右了她的心性,即便是淮临,也不行。
她垂着眼,不言不语,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只是那张脸愈发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淮临望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渐沉,心头的火却蹭地烧了起来。
他太了解千宿了,她越是这般沉默,便越是倔强,越是打定了主意不肯退让。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地上那摊未干透的绿色血迹,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搁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尧都特有的,吃了它。”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出了门,步履生风。
千宿抬眸,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外。她垂眸看向桌上的盒子,轻轻揭开盒盖,里头是一枚药丸,色泽温润,隐约透着清苦的药香。
后院中,日光正好。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这方小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院中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枝叶间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淮临踏入后院时,正瞧见玹攸立在井边。
那人俯身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日光照在他身上,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他微阖着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侧两缕墨发被水打湿,紧贴着面颊,发梢犹自滴着水珠,落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身上那件月白长衫,沾了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血迹,此刻正就着井水搓洗。
水浸透了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底下紧实的线条。
日光下,那身影清瘦而挺拔,肩胛处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竟生出几分不染尘埃的意味。
听得动静,玹攸直起身来,偏头望过来。
瞧见是淮临,他微怔了一瞬,随即神色淡淡地移开眼,抬手扯下树杈上搭着的布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而后,看也不看淮临一眼,抬步便往屋里走。
淮临望着他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唇角微微一挑,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玹攸将布巾往架子上一丢,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淮临停在门边,背靠着门框,瞧着那人的侧影,沉默了片刻。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屋角的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熏香,青烟袅袅,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中。
他声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情绪:“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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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我与千宿
茶盏里腾起的热气, 氤氤氲氲的,在斜照进来的日影里打着旋儿,慢慢地散了。
玹攸虽不甚明了淮临与千宿究竟是何干系, 但这几日接触,倒也瞧出几分, 淮临事事干预千宿左右, 千宿待他却总是不咸不淡。
千宿身为一族之主, 品貌才学皆是上乘, 倾慕者如过江之鲫, 环伺在侧的男子不知凡几。
淮临算得上是其中一个,只是他与旁人又有些不同。究竟不同在何处, 玹攸也说不上来, 但他隐约觉得, 淮临待在千宿身边, 必有所图。
他微扬眉梢,示意对方落座。
淮临走到他身侧坐下, 睇了他一眼, 道:“千宿肩上的伤,方才多谢你施救。”
这是在替千宿道谢。玹攸未置一词。
淮临又沉沉开口:“千宿乃一族之主,身负使命, 肩挑重任, 多少压力压在身上, 你不晓得。可近来因着你,她屡屡受伤, 损耗甚巨,如今连行落仙术都吃力得很。为了她的安危,往后你行事, 还望有些分寸。”
最后“分寸”二字他咬得极重,弦外之音不言自明。
玹攸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