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秋抬起手帕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痕,轻声说,“陛下放心,此毒虽阴狠,却不致害人性命,情儿已去熬药了。”
“是朕无能,以致妻女遭人暗算,劳烦曲夫人和曲小姐走这一遭。”
沈言蹊闻言,亦起身施礼,“多谢曲夫人、曲小姐入宫救了陛下一命。”
杜知秋淡笑着扶起她,“言蹊,是个好孩子。”
沈言蹊抬袖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行礼说,“您同陛下先聊,我去瞧瞧曲情姐姐那里有没有要帮忙的。”
待她走后,杜知秋方道,“陛下,此事不怪你,而是我们都被先太后算计了。”
商景恒轻声说,“如今四下无人,夫人无需以尊称唤我。”
杜知秋轻握住商景恒的手,“恒儿,先太后虽死,可临死前却交付尚武帝及昭和皇后二人各自一个密匣,其中尚武帝的匣内,装的是特封摄政王的圣旨,而昭和皇后的匣内则是你今日所中毒药。整件事原本就是先太后以防万一所布下的局,只是苦了你。”
“所以,我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是一种要不了你的命,却也能让你半死不活的毒。”曲情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轻叹道,“早知如此,该给你备上几颗避毒丹,至少不会被侵蚀得这样厉害。”
商景恒又问,“如何算是半死不活?”
“你此番元气大亏,卫阳不固,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只怕是风吹即病,稍有劳累则疲惫难支,就好似是风烛残年的老翁一般。”
曲情将药递给他,“不过也无妨,按时用药,慢慢调理就是。”
商景恒接过药,一饮而尽。
曲情又道,“只不过,往后怕是”
商景恒不解地看向她,“如何?”
“子嗣艰难。”
商景恒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笑,“原来,这才是先太后的目的。也无妨,至少我还有昭儿。”
曲情将他手中空碗接了过来,叹息说,“慢慢治吧。”
自嘉平宫出来后,曲情又陪杜知秋去了昭宁宫,在那里见到了仍枯坐厅中的太后,黄娇娘同余桂亦仍陪侍在侧。
黄娇娘几乎是瞧见曲情的一瞬间,就拔出了弯刀。
太后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见到来人,顿时大惊失色,猛然起身,“杜知秋?”
杜知秋说,“好久不见。”
“你一介民妇,如何配进我的宫里!”太后神情惊恐,大喝一声,“来人啊,给哀家将她们赶出去!”
可许久过去,院外却是了无声息,连一个侍卫也未出现。
黄娇娘拔地而起,手持弯刀狠狠朝曲情劈下。曲情以长歌相抵,剑气拂动衣袖,从中透出一股甜香。
余桂见势不妙,趁二人打斗,局势混乱之际,努力降低着存在感,紧贴墙壁小步小步地挪了出去。
二人激战半晌,曲情运足内息,一剑斩下。
黄娇娘原想蓄力来挡,却惊觉内力不济,惊诧间,剑招落下,在她右肩划出一道几可见骨的伤口。
黄娇娘痛喝,“你使了毒?”
战局胜负已定,曲情提剑走至她身前,淡笑问,“怎么,难道只许你们用毒吗?”
黄娇娘冷哼一声,“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些年,实难得遇可同我一较高下之敌手,只可惜,你跟错了主子。”曲情一剑刺出,洞穿了她的心脏。
“娇娘,娇娘——!”太后喊得倒很是大声,人却连一步也不敢动。
杜知秋问,“杜游夏,你费尽心机地取代我嫁入宫中,这些年可曾后悔过?”
“后悔?为什么要悔?哀家是皇后、是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哪怕是从来瞧不起我的父亲见了我,都要俯首称臣!”
太后阴恻恻地笑,“杜知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见我,不就是得知我废了景肃帝,前来问罪的吗?哈哈哈,就算你将他推上了帝位又如何,他一样守不住!”
“你为何还是如此执着?”杜知秋轻叹,“这些年来,你一直以为是你将曲有余引入府内,害我失了清白。但你不知,我早已与他情投意合,又听闻先帝亦有钟情之人,本就不愿嫁入宫中。”
“故而,我并不是未曾发觉你的算计,只是情愿以身入局。我那时以为,你我从此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太后目眦欲裂,“不可能,当年是我赢过了你!”
“杜游夏,你所认为的种种不公,不过是自己囿于嫡庶的身份,在心底预设了立场。你以为是旁人先对你生出了偏见,所以才处处针对,可事实恰恰相反。便如你迫使巧姑娘所制之毒,落霞漫染天光,你若不生恶念,又岂会引火自焚?”
太后紧紧捂着耳朵,神情癫狂,“不,我不信!我没有错!哀家是太后,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