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间, 六皇子府几乎都快被搬空了,就连那梅树底下埋的棺材都未漏下。
沈言蹊倒也不急,带着昭儿,守着空荡荡的府邸,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可毕竟是孤儿寡母, 有心人若要生事, 实在容易得很。
新帝上任不过月余, 沈言蹊一夜梦醒, 身边的昭儿竟不见了踪影。
她急得快要疯了,将府中翻了个遍, 始终没有寻到女儿。
于是,她快马奔回沈府, 将此事告知沈国公, 又央他即刻入宫,让皇帝下旨去寻。
但其实,此事倒也没有这么复杂,就在沈国公匆匆入宫面圣时, 始作俑者已将这位新帝请了过去。
如今的太后,既是原先的昭和皇后, 笑意盎然, “昭儿当真是可爱得紧, 陛下怎么不早些将她带进宫里来, 让我这个皇祖母瞧一瞧呢?”
商景恒双拳紧握,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拼尽全力才忍下了杀人的念头,沉声问,“你想要什么?”
“若是要你用自己的命来换昭儿的命呢?”
商景恒直截了当道, “朕若死了,端王一样当不了皇帝,曲家不会放过你们母子,这对你没有好处。”
太后恨得牙痒痒,却装作苦恼的样子说,“这可怎么办呢?”
商景恒怒喝,“太后!不要跟朕兜圈子,朕虽答应了端王不会杀你,可并不意味着能容忍你的要挟!”
太后面上的笑意渐渐凝固,“罢了,我这里是有件事,希望皇帝能松口答应。”
“说。”
“哀家这里有一个极为投缘的女孩子,只是苦于她没有一个显赫的身份,哀家想破例将她封为郡主”
“呵。”商景恒冷笑,“这点权力,朕还是可以给你的。”
“自然不仅是如此。”太后掩唇笑说,“哀家的意思是,陛下的后位若空悬太久,终究于国不利,何不娶了这位郡主,封为皇后?说起她,你也见过,这女孩的小名唤作简儿。”
“呵,哈哈,哈哈哈哈——!”商景恒大笑起来,“朕还道是谁,能叫您如此费心,原来是她。”
“陛下,我虽无意戳穿你的身份,可人骨子里流淌的血脉终究是改不了的,而简儿恰巧能为你掩盖这一点,也唯有你们的儿子,才是真正能够继承大统的人。”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商景恒果断道,“这有何难,朕答应了。”
目的达成得太过轻易,倒让皇后有些不可置信,“陛下可不要妄言,在封后大典结束之前,哀家是不会将昭儿还给你的。”
“朕的后宫如今冷清得很,多一个人正好热闹些。只是太后可千万要宝贵着朕的女儿,您也知道,朕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昭儿少了一根汗毛,朕不保证不会报复在那位金贵的郡主身上。”
太后干笑道,“哀家自然心疼孙女,陛下不必多虑,只要做好哀家交代的事,勿要动歪心思才好。”
自太后宫中出来,商景恒方才得知沈国公已入宫觐见。
二人在御书房见了一面,未及沈国公开口,他已将太后所言尽数转述。
沈国公问,“陛下答应了?”
商景恒怅然叹息,“还未曾答应,此事怎么也该问过言蹊的意思再定,是选昭儿还是皇后之位,朕听她的。”
很快,沈国公便带回了沈言蹊的答复。
正如商景恒所料,她亦是要救女儿的。
此事众人心中皆急,次日,太后便下懿旨,胡乱寻了个由头,破例将简儿封为嘉柔郡主。
又过两日,景肃帝亲手写就婚书,以皇后之位为聘,求娶嘉柔郡主,婚事就定在半月之后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太后手持一枚精致的香木栉,动作轻柔而又庄重,一下下从新娘头顶缓缓梳至发尾。
简儿被套上了奢华的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望向镜中无比陌生的自己,泪珠絮絮滚落。
“大好的日子,新娘可不能哭,若是哭了这一天,就要苦一辈子的。”
简儿沙哑着嗓音说,“母后,我不愿嫁他。”
太后扯起两边嘴角,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笑得像一尊裂了缝的陶偶,滑稽而空洞。
可简儿偏就从中看穿了她一生的悲凉。
“傻丫头,男人算什么,你真正嫁的是他的地位,往后要谋求的,也唯有属于后宫之主的权力。”
“他厌恶我,又如何会给我权力?”
“这有什么,先帝不也一样只宠爱兰婉那个贱人,可在这后宫之中,兰婉见了我到底还是要低头行礼,我的两个儿子都是太子,而她的儿子什么也不是。”
太后绕至简儿身前,用力钳住她的双肩,“如今商景恒的把柄都捏在咱们娘俩的手里,只要你能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