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哭声小了些, 抽抽搭搭地侧耳听着笛音。
透过笛声,她好似望见明月之下,冬雪初融时,皑皑白雪坠落苍柏枝头, 发出细碎清清的雪音, 而越是细听, 越是难以忽视其中深藏的邈远孤寂、离合悲欢。
她凑到窗边, 怔怔地问, “这是什么曲子?”
阮阮轻声说,“是殿下的清心曲。”
曲意朝外望了望, 却不见人影。她静听半晌,问道, “你们殿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阮阮道, “殿下是个很好的人,他智谋超群,勤于政事,更从不苛待下属。”
这说辞竟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曲意又问, “还有呢?”
阮阮却反问她,“姑娘想问哪方面, 或者, 姑娘以为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曲意垂下眼眸, “起初, 我以为他必是世间顶好的人,后来听闻他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好, 再后来我该恨他,可恨的是,他又偏偏不让我恨透了他。”
阮阮微微皱眉, “姑娘在说什么,阮阮听不懂。”
曲意惨笑,“没什么,都是我在乱猜罢了。”
阮阮默了默,问她,“姑娘,可愿听听阮阮的故事?”
曲意颔首。
阮阮拉着她坐了下来,“若非殿下当年的仁心善举,阮阮恐怕早已成了孤魂野鬼。我娘死得早,爹爹很快娶了后母,后母又生了弟弟,弟弟要去学堂读书,家里没钱,后母便撺掇爹爹将我卖到窑子里去,幸而我遇见的第一位客人,便是殿下,他见我可怜,就将我买了下来,带回了府里。”
“他逛窑子?”曲意问。
阮阮摇头,“不,殿下一向洁身自好。只不过是珍王爷尚在时,殿下不得不陪着他去应酬,可他从未在外留宿过。”
见曲意默不作声,阮阮又说,“其实,外面那些对殿下不利的传闻,根源大都在于珍王爷,殿下只不过是听他的命令行事。”
曲意沉吟良久,忽地重重一拍桌子,“我一定要见到他!”
竹林中,商景慕吹得正有些乏了,猝然闻得屋内传来“砰”一声脆响,笛音崩断、难以再续。幸而曲意的气势已恢复如初,他便收笛入袖,悄然离去。
曲意亦察觉曲音消失,脑中灵光一现,兴奋不已,“阮阮,你们殿下很擅音律?”
“那是自然。”阮阮自豪道,“琴棋书画,就没有我们殿下不会的,尤其是音律这一项,只怕整个大夏都寻不出一个比我们殿下强的人呢!”
曲意抚掌大笑,“好!明日你去集市上为我挑一把最好最名贵的古琴来,我、要、练、琴!”
次日傍晚,夕阳西下之际,阮阮果真捧着一把古琴回来了,其琴身上以金漆雕绘着飞鸟归林之景。
曲意轻轻拨了几下弦,即便是不通音律如她,琴弦流淌出的音符,亦是如潺潺流水一般清亮。
曲意不怀好意地窃笑两声,便将古琴置于案上,连晚膳都美滋滋地多吃了许多。
直至深夜,府内万籁俱寂,曲意才将古琴抱至窗边,又将窗子开至最大,堆着满脸笑,开始了她的“演奏”。
“咝咝啦啦”的琴音,恐怖刺耳如同撕扯烂帛一般。这般狂扯了一会,曲意犹觉不够,竟直接用手掌砸在琴弦上,发出金戈交击般的“砰砰”之声。
府里早已熄灭的烛火,“唰”地一下,全部点燃。侍卫们只以为是又来了刺客,一个个披盔戴甲地冲了出来。
曲意听见竹林外的声响,又依稀瞧见外面的重重人影,憋不住大笑起来。
阮阮亦被惊醒,忙跑到她的屋里,将她从古琴上架了下来,“姑娘,这都快子时了,快歇息吧。”
曲意被阮阮拖到床上时,笑意依旧不曾止住,“阮阮,其实我根本不会弹琴,可我偏偏是个琴痴,你们若是不让我弹琴,我就不活了!”
阮阮无奈道,“我的小祖宗,你要弹,白日里随你弹。可这大半夜的,您不睡,大家还要睡呢。”
曲意一掀被子,钻了进去,“你回去睡觉罢,我不弹了就是。”
阮阮本以为这就算完了,谁料只过了两个时辰,曲意再度“演奏”了起来。
府里火烛颤颤巍巍地燃了起来,侍卫们提着剑懵头转向地往院里冲。阮阮顶着两个黑眼圈,将狂笑不止的曲意“请”到了床上。
曲意笑得飙着泪花,“寅时了,不是我练琴练得早,而是这皇子府里的人太懒惰!”
阮阮彻底不敢睡了,只好守在曲意床边,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岂料,这般折磨才刚刚开始。
接连几日,曲意白日懒散昏睡,一到入夜就“狂魔乱奏”起来。
阮阮数次想将她的琴拿出去扔了,可曲意将这琴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便是睡着时,都要死死抱着古琴。每每阮阮一靠近,她就十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