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至臻时, 剑影漫天倾泻,如挣破一切桎梏,轰然绽开的巨大烟花。虽只一霎,却舍却一生光热, 深深烙印在观者眼底心头, 耀极而不朽。
剑收, 曲情翩然落于地面。
剑光虽敛, 余势未消。微风拂过, 她身后的树叶如骤雨纷坠。不过瞬息,那白杨竟是寸枝未损、片叶未留。这般快极、准极的剑, 除却仙人鬼魅,人间何得一见?
白弗一时看得呆了, 大瞪着眼睛久久未有反应。
曲情提剑缓步走到他身前, 将剑扔到他怀中,“好好练吧。”
白弗抱着剑,虔诚地重重点头。
曲情淡然一笑,便抬步离去。
商永朝快步近前将她揽入怀中, 避过白弗低声道,“仙子惊鸿剑舞, 实在世间难求, 只是剑势太过凌厉, 你可还受得住?”
曲情轻轻摇头, 旋即捞起他衣袖掩在唇边,吐出一小口血来。
商永朝心底一疼, 却并未多言,只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她居所而去。
先是攀峰, 后又舞剑,曲情强撑的气力着实耗尽了,她双手环住商永朝脖颈,靠在他胸前阖眸歇乏。
待将她抱到床上,商永朝又叫人去唤凌素。
药引既已知晓,这抑制反噬之药,今日便要用上。
凌素得知曲情愿意用药,可说是欣喜若狂,更庆幸昔日为王思治伤时,自己留心多摘了些兰因花一路带了回来,当即大步跑去熬药了。
曲情静静卧着,虽困乏异常,却是时梦时醒、难以睡沉。
商永朝心知她必定难受,始终握着她的手,守在她床边。
无意间,他瞥见曲情枕边搁着一本书册,心中好奇,信手取来翻阅。岂料只翻了两页,他眸光陡然放大,双眉紧蹙。
许是察觉到牵着自己的人松了手,曲情眼睫微颤,很快幽幽转醒。一睁眼,便见他神情凝重地瞧着书册。
曲情轻声问,“瞧出问题了?”
商永朝略略回神,“这心法你是从何得来?”
“我并不知它的来处,自我接任阁主起,它便已经在藏书楼里了。如今我这一身灾病,正是当年急功近利,修习此心法所致。”
见商永朝眉头皱得更紧,曲情半撑起身,将书册从他手中夺了下来,“我往后不再练它便是。”
商永朝默了默,附和道,“此心法诡谲,万不可再修习了。”
“好。”
直到凌素将药熬好给曲情服下,又再三探过她脉象,确认内息渐趋平稳,商永朝才放心离去。
此后数日,商永朝晨起后便径直往曲情院中去,总要陪她用过早膳,再亲眼瞧着她乖乖服过药,方能安心。
少阁主册立之期渐近,白弗剑法未成,愈发勤修苦练。曲情白日常去观其练剑,略作指点,余暇则待在自己院内处置一应事务。
眨眼间,曲意已在五皇子府待了两月有余。
自那日阮阮应了她的要求,为她买回各式糕点后,她便起了试探之心。每日不愿吃府中的菜式,偏要阮阮去她指定的店里买来才肯吃。又如,再好的衣裳,只穿过一次就要扔了换新。
这般折腾了一段时日,原以为阮阮定会厌烦她,去向那五皇子打小报告,谁料阮阮却甜笑着对她说,“姑娘本是大夏首富曲家的嫡女,吃穿用度上奢靡一些实属正当,殿下格外体谅姑娘,叮嘱我万不可怠慢了您。”
曲意气闷不已,眼珠子一转,又起了新的念头。
吃穿不过是最为廉价之物,若她要些旁的呢?
她唤来阮阮,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出来:暖白玉床、合抱夜明珠、耀光绫纱帐、青琅玕屏风、红靺鞨妆奁、翡翠首饰一宗
若说此前不过是试探,如今曲意便是故意作闹。
商景慕既捉了她来,将她困囚于此,又何必惺惺作态,演这伪善的戏码,简直令人作呕!
她将单子交给阮阮,安心等着要求被驳回。
届时,她定要痛骂此人一场!
谁料,没等来兴师问罪的商景慕,反倒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宝物们。
入夜静寂、火烛皆息,本该是休养生息之时,曲意却被那颗巨大的夜明珠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只好爬起来将被子盖在夜明珠上遮挡光亮,幸而身下的暖白玉床暖烘烘的,不至于着凉。
次日,晨光不过熹微,略透过一丝照在耀光绫纱帐之上,那纱帐瞬间犹如被点燃的金纱一般,波光粼粼、璀璨耀眼。
曲意被强光灼醒,气恼地将枕头甩了出去,正砸上青琅玕屏风,屏风下又悬着碧玉珠坠,“叮叮啷啷”响个不停。
曲意眼下青黑一片,厉声喊叫着,“阮阮!阮阮!阮阮!”
阮阮风一般冲了进来,急切问,“怎么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