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只是暂时昏睡,等她醒来,必不愿走的。”
“我来想办法。”商永朝接过曲情,将她安置在车内的睡塌上,“走,回客栈!”
次日天还未亮,一只遍体染血的信鸽自远处飞来,腿上绑着封血信,它以喙狂啄曲情窗棂。
屋内,凌素伏在案上睡了过去,商永朝担心曲情夜半惊醒,整夜守在她房外,不曾睡着,此时见到这血鸽飞来,便知定然出事了。
曲情听到响动,乍然惊醒,未及梳洗便赤足下榻,一把推开窗扉。晨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动她散在肩后如瀑的墨发。
商永朝正立在窗前,手里抓着那只信鸽。窗子忽然被推开,他眸光撞上曲情的瞬间微微一滞,旋即朝她温柔一笑,将信鸽递到她手中。
曲情展开那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曲府被屠,家主及夫人失踪,速回。”
落款是王伯。
曲情手上一松,信纸飘落于地,她踉跄地倒退数步,泪水骤然涌出。她退到桌前,扬手将桌子掀翻,茶盏砸碎一地。
凌素这才转醒,她即刻上前去扶曲情,却被她失控般猛地推开。凌素摔落一旁,双手恰撑在碎瓷上,掌心传来锐痛,血珠顷刻渗出。
早在几日前,明明父亲已来信,要她速速归家,可她为什么没回去?
为了萧暮的伤?
为了曲意的失踪?
若是那日她没有选择那条小路,萧暮不会受伤,曲意不会与她争吵,一切都不会发生。
若是那日萧暮受伤之后,她没有陪萧暮一路回松陵镇,一切也不会发生。
若是她回了松陵镇,但并未急于与曲意提及香凝一事,二人不会争吵,一切依旧不会发生。
是她忘记了父亲的嘱托,害了曲家。
“都是我的错!”
曲情一掌击出,顿时将床榻轰成两半,她眸色几乎瞬间化作血红,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白弗慌忙跑到她门前,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商永朝拾起信看过,又递给了白弗。白弗心头一震,“这”
“都是我的错——!”
几息之间,曲情已将屋子毁了个彻底。
蓦地,她抱头蹲了下来,浑身不停地颤抖,“疼为什么这么疼”
商永朝放轻了脚步,缓缓向她走去。他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双手,“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
曲情头也不抬,蜷缩成一团,“是我害了曲家。”
“不是你。”
“是我,是我害了曲家。”
“不是。”
曲情抬起红眸恶狠狠盯着他,用了十成的气力死死掐着他的肩头,指甲刺入皮肉,渗出血色,“是我!”
商永朝仿佛对肩上的伤无知无觉,他抬手为曲情擦去泪水,眸中仿若盛着星光,“情儿,你冷静些。曲家遭劫,症结不在于你,而在于太后。”
曲情好似找回一丝神志,她恸哭道,“可我该回家的,若我在家中,便可以阻下此劫。”
“即便你在,亦阻不下。太后已掌权数十年,手下养了无数暗卫,各个皆是万中无一的精英,若疏缈阁真能与太后对抗,曲家又岂会直到今日亦受其掣肘。”
曲情十指无意识地用力,“是我没能完成父亲的嘱托,你不要说了。”
鲜血渐渐泅透商永朝的衣袍,曲情内力本就深不可测,此时入魔愈加磅礴,压在他双肩之上,犹如顶着千斤一般。他唇边溢出血色,却仍旧哄道,“好,我不说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
“对。”
曲情哭声渐渐小了些,眸色亦有了几分清明,却在扫到他唇间血迹时,再度慌乱起来,“血你”
她的手从他肩头滑落,下意识想拭去他唇边的血,动作却蓦然顿住。
她眉头锁紧,惊疑地看向自己双手,上面沾满了湿热的红,再看向商永朝染血的肩头,彻骨的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原来她竟已无法控制自己,不知不觉便伤了人吗?
她体内好似有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肺腑,烧毁她的神志,她耗尽力气压制着这团火,可心中的悲怨却如热油一般,一盆盆浇在火上。她越是想要压灭大火,痛苦、恐惧、悲伤越是汹涌地席卷向她。
她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整个人瑟缩着向后退去,泪水源源不断往下流,一片模糊的视线中,满是怎么也洗不净的猩红。
“我没事。”商永朝再度向她靠近。
曲情大叫,“别过来!”
“我真的没事。”商永朝一边柔声哄着她,一边向她走近。
“不,我会伤了你的。”曲情不断向后挪着身子。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