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依旧是望不到头的荒野。土地干裂到寸草不生,白骨随意散落在道旁。几只不知名的黑鸟嘶哑地鸣叫着,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只等着人力竭倒下,就要一拥而上饱餐一顿。

    这地方,倒真是“乱世氛围妆造”的绝佳取景地,荒凉得浑然天成,不见半分现代文明的影子。

    可再喜欢拍氛围感妆造,也不代表真就喜欢乱世。叶公好龙者众,怎么偏偏就轮到她穿越了呢?

    想不通归想不通,求生的本能却催促着罗桐晞沿着土路继续前行。漫天沙尘遮蔽了天光,昏沉得辨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日落前,必须找到人烟歇脚。

    当那辆马车终于闯入视野时,罗桐晞心头一阵狂喜。可快步走近,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马车的主人面如白纸,瘫在车上,身体不时抽搐。旁边守着个慌乱无措的小仆童,瞧着顶多十来岁。

    罗桐晞下意识就想避开麻烦,转身欲走。然而,那身为了“出片”特意斥巨资购置的宽袍大袖,还没来得及飘远,就被小仆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攥住。

    “女郎别走!救救我家郎君!”

    见罗桐晞迟疑不语,小仆童急急补充道:“我家郎君是兰陵萧氏子弟!女郎若能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重谢”二字,让身无长物的罗桐晞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就是这片刻的犹豫,小仆童已千恩万谢地将她拉到了马车旁。

    只一会儿,车上那郎君的情况就急剧恶化,从无意识的抽搐迅速转为呕血腹泻。

    这症状……像极了急性金属中毒,尤其在乱世背景下,罗桐晞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词——五石散。

    “是服了散?”她试探着问。

    “小人不知……郎君从季氏宴席上出来,便这般不好了。”

    罗桐晞不通医术,但眼见这人命悬一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按金属中毒的法子处理:“动物肝脏,蛋清,或者牛乳!”

    “牛乳有!牛乳有!”

    那不知名的萧氏郎君被灌下牛乳,吐了又灌,灌了再吐。如此反复数次,总算不再呕血抽搐,只是痛苦地蜷缩起来,捂着腹部呻吟。

    小仆童还要再喂,被罗桐晞拦住:“牛乳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回城延请医士仔细诊治吧。”

    一番折腾,结果尚算侥幸。人暂时救回来了,也顺带搭上了回城的马车。只是冷静下来细想,只剩下一阵后怕——如果没救回来呢?非但捞不到谢礼,恐怕还要落得个“庸医害命”的罪名。

    更何况,那小仆童报的是“兰陵萧氏”的姓氏而非官职。一个连“重谢”都要以家族姓氏作为担保的时代,门第之重,可见一斑。

    这样的世道,普通人……真的还有出路吗?

    兰陵萧氏的名头,比罗桐晞预想的还要管用。真正的萧氏子弟仍在昏迷,但进城、住店、请医,整个过程竟行云流水,未受半分阻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门口被严苛搜查的平民,街头插草标自卖为奴的流民,以及那些因付不起药钱而被医馆撵出的身影。

    在旅店住了三日,借着“闲逛”之名探查这陌生的时代,罗桐晞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萧家小仆童偶然撞见她的神情,竟笑着宽慰:“女郎不必介怀,乱世里这般贱民多如牛毛。盐城小邑,自然显得杂乱些。”

    又一个清晨,罗桐晞强自振作,正盘算着去街坊打听物价,却人叫住。

    “多谢女郎仗义相助。”罗桐晞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郎,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从容,“在下兰陵萧令徽,庶弟萧澹,这些时日有劳女郎看顾了。”

    不待罗桐晞谦辞,萧令徽快人快语,几句话便将救命之恩交割清楚,又道:“我已为女郎登好侨居士族白籍,举荐你入建康学宫进学。”

    “女郎举止端方,进退有度,想是因异族之祸才失了家业仆从。如今既已南渡至朝堂正朔,正该潜心进学,重振门楣才是。”

    “侨居士族白籍……学宫进学……重振门楣……”一连串字眼灌入耳中,罗桐晞只觉得心口发烫。这意味着在这个时代,她完全可以名正言顺踏入仕途。

    至于被误认为是在兵荒马乱中南渡,最终只剩孤身一人的不知名士族继承人……这个身份,罗桐晞决定认领了。伪装名媛与伪装士族继承人的收益,判若云泥。纵使冒籍风险巨大,也值得放手一搏!

    郑重道谢后,白籍名帖、金银、连同建康附近南兰陵郡的一处田庄地契,一并交到了她手中。几日前还困扰她的生存难题,一次性解决了。

    直到此刻,罗桐晞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这座与记忆中历史截然不同的古代小城——盐城。

    城中多见走南闯北的商贾,以及那些瘦骨嶙峋、却因有“盐粮”(陈米麸皮)果腹而被普通百姓艳羡的盐户。

    吃得起盐、啃着麸皮的盐民,与普遍无地、靠卖苦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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