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大婚之日
满心只有新娘。

    大哥哈哈大笑,又灌来一碗烈酒。

    青年面不改色接下,眼角余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后面那栋安静的竹楼。

    那里,他的新娘正穿着他亲手描眉的嫁衣,等着他。

    江风突然刮起,吹得前厅红烛剧烈摇晃,瞬间熄了半边。

    昏暗中,他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今夜过后,这川泽还会有活口吗?

    红烛滴着蜡泪,把新房映出一片浓重的血色。

    新娘坐在床沿,头顶红盖头遮住所有视线。

    粗糙的红枣、桂圆隔着厚厚的喜服,硌得双腿发麻。

    她下意识绞紧手里的喜帕,指尖泛白,心口却像小鹿乱撞。

    厚重的木门挡住了前厅的喧闹,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等。

    等那个书生,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像猫一样温顺。

    “吱呀——”

    房门轻轻开了,卷进一缕江风的寒气,又迅速关上。

    少女心里微颤,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靠近床榻。

    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

    那是寨子里最烈的烧刀子,一口就能烧穿喉咙。

    接着,是急促沉重的吞咽声。

    “哐当!”

    粗瓷酒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瓷飞溅,在安静的喜房里格外刺耳。

    盖头下的新娘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缩。

    随即轻轻抿了抿嘴唇,心里泛起一阵甜糯的心思。

    这呆子。

    平时连画画手抖都要自责半天,如今洞房花烛,竟紧张得要靠烈酒壮胆。

    她娇怯,把喜帕绞得更紧,等他上前挑开红盖头。

    脚步声终于响起,很轻,一步步走到床前。

    她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他坐了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似乎要掀开她的盖头。

    她屏住呼吸,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那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股极淡极甜的香味,像三月盛开的桃花,却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少女刚吸了一口,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紧绷的身子骤然瘫软,浑身力气瞬间没了。

    想抬手,十指却重得像灌了铅,喜帕软软滑落。

    眼皮像压了千斤巨石,视线在红盖头后迅速模糊。

    她隐约感觉到,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岁岁,睡吧。”

    声音极轻,极柔,像哄孩子一样。

    这书生……怎么连洞房都这么磨蹭……

    她迷迷糊糊,心里想着,只当是先前那杯交杯酒后劲太大。

    身子发软,倒向一侧,陷进铺满干果的喜被里。

    彻底失去意识前,嘴角还挂着一抹娇憨无忧的笑。

    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像在看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