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只有新娘。
大哥哈哈大笑,又灌来一碗烈酒。
青年面不改色接下,眼角余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后面那栋安静的竹楼。
那里,他的新娘正穿着他亲手描眉的嫁衣,等着他。
江风突然刮起,吹得前厅红烛剧烈摇晃,瞬间熄了半边。
昏暗中,他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今夜过后,这川泽还会有活口吗?
红烛滴着蜡泪,把新房映出一片浓重的血色。
新娘坐在床沿,头顶红盖头遮住所有视线。
粗糙的红枣、桂圆隔着厚厚的喜服,硌得双腿发麻。
她下意识绞紧手里的喜帕,指尖泛白,心口却像小鹿乱撞。
厚重的木门挡住了前厅的喧闹,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等。
等那个书生,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像猫一样温顺。
“吱呀——”
房门轻轻开了,卷进一缕江风的寒气,又迅速关上。
少女心里微颤,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靠近床榻。
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
那是寨子里最烈的烧刀子,一口就能烧穿喉咙。
接着,是急促沉重的吞咽声。
“哐当!”
粗瓷酒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瓷飞溅,在安静的喜房里格外刺耳。
盖头下的新娘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缩。
随即轻轻抿了抿嘴唇,心里泛起一阵甜糯的心思。
这呆子。
平时连画画手抖都要自责半天,如今洞房花烛,竟紧张得要靠烈酒壮胆。
她娇怯,把喜帕绞得更紧,等他上前挑开红盖头。
脚步声终于响起,很轻,一步步走到床前。
她感觉到床榻微微一沉,他坐了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似乎要掀开她的盖头。
她屏住呼吸,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那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股极淡极甜的香味,像三月盛开的桃花,却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少女刚吸了一口,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紧绷的身子骤然瘫软,浑身力气瞬间没了。
想抬手,十指却重得像灌了铅,喜帕软软滑落。
眼皮像压了千斤巨石,视线在红盖头后迅速模糊。
她隐约感觉到,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岁岁,睡吧。”
声音极轻,极柔,像哄孩子一样。
这书生……怎么连洞房都这么磨蹭……
她迷迷糊糊,心里想着,只当是先前那杯交杯酒后劲太大。
身子发软,倒向一侧,陷进铺满干果的喜被里。
彻底失去意识前,嘴角还挂着一抹娇憨无忧的笑。
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像在看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