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紧了竹栏。
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滩涂上那个素来温雅谦和的画师,周身气场在刹那间寸寸碎裂。
柔和伪装剥落,透出让人骨髓生寒的肃杀。
他脊背陡然绷直,像深渊里骤然出鞘的绝世凶兵。
那双惯常低垂、蓄满春水的眼瞳,此刻冷冽得像淬了霜雪。
捏着信纸的指节因为太用力泛起惨白,青筋隐隐跳动。
这种威压,绝非寻常文弱书生能有。
只有真正踏过金戈铁马、从修罗场里蹚出来的沙场老将,才能凝聚出这般极致的冷酷。
楼上姑娘心头剧震,一股无名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她从未见过这么陌生的枕边人,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不过一息时间,滩涂上的青年垂下眼帘,那股足以冻结江水的恐怖威压便像潮退一样消散无踪。
他从容把密信收进宽袖,再度恢复了清隽儒雅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杀伐之气只是深秋江雾引发的幻梦。
少女揉着酸涩眼角,自嘲轻叹。
定是近日操持大典耗费了心神,竟把自家夫婿看成了话本里的冷面杀神。
“阿妹!阿妹!”
大哥南水守赤着精壮上身,大步流星踏入庭院,手里高举一本朱红烫金折子。
“老爹拍板的纳吉婚书!定下了!”
粗犷嗓门震得木阁青瓦簌簌落灰。
滩涂上的新郎官闻声回头,不疾不徐,迎上前去。
南家千金居高临下俯瞰,只见那橄榄绿身影在大哥跟前站定。
神色恭谦,双手平托,郑重接下那抹刺目的朱红。
他大半个身子隐在秋日的斑驳树影里,脊梁却挺得像苍松。
望着那鲜艳色泽,少女双颊悄然染上红晕。
烫金双喜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对她来说,这便是世间最美满的图腾。
她面带娇怯,绞着披风系带,满心都是待嫁女儿的甜蜜笃定。
而接信的青年低垂眼睑,视线死死钉在手里温热的红册上。
那耀眼的朱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红,太像当年川泽峡谷遇伏时,父亲战袍上洇开的血迹。
滚烫、黏稠,背负着洗不清的血海深仇。
他修长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糙纸面,心底却是一片死寂。
距十月十五,只剩五天。
官军已动,天罗地网合围在即。
万事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