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趔趄,额头撞拓跋含章的肩,嘴唇擦过下颌,结实磕在人家膝上。
“对不起!”虚灵微慌忙道歉,可袖口似乎被什么缠住了。
拓跋含章扶她,眼中波澜不惊。
系统冰冷的通知插进来。
【临时任务失败。】
【三十积分奖励取消。】
好耶。
虚灵微心想。
她姿势狼狈,却笑眼开心。
三十就三十吧,不要了。
真咬上去,她这种老实人,会因愧疚而失眠。
睡眠多宝贵,她笑笑,彷佛得了更大的好处。
撑着软垫想坐好,外面却争吵起来。
“没长眼吗?梁国太子府的车也敢挡!”
楚国车夫被人扯了下去,人挨了几拳头,带着哭腔。
“分明是你们横插过来,拦住我家公主的车。”
“你家公主?”
带头打人的男人姓冯,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张狂无比:“这辆破车,还装着楚国公主?”
他说谎,其实早就认出车厢上褪色的赤鸟纹。
楚国使团在秦都住了多日,用度车马都寒酸出名。
眼前这辆尤其破烂,车辕掉漆,窗边毡帘发硬,拉车的马都瘦得肋骨分明。
冯管事瞧不上势微的楚国,他一个梁国太子府管事,沾了主子的光,跟着出使秦国算八辈祖宗积德,原没有拦车打人的打算。
直到看到这个车夫身边坐的面熟侍女,他忽然笑了。
巧了,是拓跋含章的车。
鼻青脸肿的车夫报出“十五公主”,冯管事才叫人停手。
他下马,神色倨傲,拿马鞭敲了敲车厢。
“怎么,拓跋公主……哦不,七侧妃,前日给您写了几封信都不肯回,还要躲在里面装作不认识?”
车内,拓跋含章正替虚灵微整理被银链缠住的袖口,动作停了下来。
虚灵微问:“认识?”
“梁国太子府的管事,姓冯。”拓跋含章解开结,从袖中取出来一块玉佩,“以前替我办过事。”
外面的马鞭又敲了两下。
“七侧妃,你在梁国时可没有这么大的架子。”
虚灵微眉头皱起,要掀车帘反击。
拓跋含章先一步按住她的手:“殿下别出去。”
“怎么,他还打不得?”
“他颇受梁太子信任,楚梁不能交恶。”拓跋含章松开她,拢好身上的狐裘。
“不过几句话,我去应付。”
车帘掀开时,冯管事站在车前,晃荡着马鞭。
他出门没穿官服,一件簇新的紫貂袄裹在身上,腰间缀着块成色极好的玉。
这样出身低微的家奴,只要傍上大国太子,寻常小国宗室未必有他阔绰。
拓跋含章踩着车凳下来,站定朝他颔首:“冯管事。”
冯管事的目光很脏,将拓跋含章浑身上下看遍。
披的狐裘名贵,里面露出的衣袖却发白塌软,裙摆绣纹老旧,脚上长靴没用鹿皮。
几年不见,拓跋含章跟当初一般无二,空有公主名头,身上找不出几件值钱东西。
冯管事胆子更足:“公主还记得我啊?那送去楚国驿馆的信,封封被退回来,还以为公主攀上什么贵人,瞧不上旧识了。”
“信上所言与公事无关,我没必要回复。”
“好一个与公事无关。”冯管事笑了,“七殿下死后,你被困梁国,是谁替你往太子府递话?你想回楚国,又是谁替你打点关节?”
他有意把声音抬高。
长街行人慢下来,两旁店铺里有人探头看戏。
拓跋含章没有慌张。
梁七皇子新婚夜暴毙,梁人将她困在偏院,不肯承认婚事,也不肯放她离梁。
她求见梁太子无门,请冯管事喝过酒,送过金簪,卖过值钱的情报。
得了不少好处,姓冯的才办事。
把她离梁的折子递到梁太子案前。
她觉得和冯管事早就两清。
如今冯管事找麻烦,无非信被退回,旧日那点贪念又被勾了起来。
但他街提起这些,便说明手里没有更能拿捏她的东西。
拓跋含章平静道:“冯管事当年的确帮过我,这份人情,我没有忘。”
“嘴上记着,人却躲得远远的?”
冯管事往前逼近两步,楚国车夫趴在地上想拦他,又被梁国人推开。
“当年陪我喝酒,你可比现在懂事多了,不仅亲手斟满,还一口一个冯大人,哄人舒坦。如今倒好,同我讲起规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