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冯管事

    他说的那些话,拓跋含章全都记得。

    记得喝到后半夜,胃里烧得发疼,冯管事摸她脸,说不堪入耳的话。

    但陪笑就换回一条归路,不是亏本买卖。

    冯管事分不清情意和生意。

    她不会。

    “冯管事若想讨还当日花用,可以将数目送到楚国驿馆。”拓跋含章道,“该还的银钱,我不会赖。”

    这句话将两人的旧事划归买卖。

    冯管事脸色变了:“谁同你讨银子?”

    他审量拓跋含章,目光落到那截旧衣袖上,嘴角又翘起来:“也是,你这副模样,哪来的银子。堂堂楚国公主,坐着一辆下人都嫌破的车,衣裳破旧见不得人,身上狐裘都是旁人送的吧?”

    风从长街尽头刮过来,掀开雪白狐裘一角。

    拓跋含章没有把袖口往里面藏,也没有去拢衣襟。

    在梁国偏院那二十一日,她没有炭火,也没有厚衣。

    最初几天,手脚冻得钻心疼,熬得久了,疼痛会自行退下去,人也不再觉得冷。

    讥讽谩骂和冬风差不多,她听了太多年,早就知道该怎样站着。

    她在计算,冯管事还剩多少价值。

    此人跟着梁太子多年,知道不少隐秘。

    拓跋含章默默算着,冯管事却以为她被戳中了痛处。

    “楚国养不起你,咱们七皇子死得早,可怜一个寡妇在外头过日子,总得寻个人照拂。”他摸了摸腰间的玉,话里满是施舍,“我官职虽小,衣食却不缺,你看?”

    拓跋含章眼底冷了几分。

    这条线,可以断了。

    她待开口,冯管事朝寒酸的车厢扫了一眼,笑意越发下流:“还是说,你寻到了新主顾?听闻齐国那位男女不忌的大长公主,给你送狐裘送军需,想必不是白送。”

    他只知两人来往,丝毫没有想到,齐国大长公主会屈尊坐进这样一辆楚国破车。

    冯管事:“从前爬皇子的床,如今连女人的床都肯爬了?”

    “肯啊。”

    车帘从里面掀开。

    声音落下时,冯管事脸上的笑还没收住,他循声转头,神色僵在那里。

    虚灵微弯腰出了车厢。

    冯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