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微捕捉到了,“你不能吃辣?”
“胃不太好。”
“那你还站这儿闻半天。”
虚灵微转头招呼摊主,另要一小碗清汤面,只放一点盐和葱花,又去隔壁买了两块山楂枣泥糕,推到拓跋含章手边。
“秦国天天羊肉大饼,你们楚国人吃得消才怪,吃点这个,酸一点,开胃。”
拓跋含章低头瞧了瞧那块不起眼的小糕点,没有动,而是掏出一根银针。
确定无毒后,她才用两指捏起来,小小咬了一口。
懒得像她这样穷讲究,虚灵微埋头吃自己的面,随口问:“你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买些零嘴。”
“什么零嘴?”
虚灵微一听吃的就来了兴致,伸手去够她放在脚边的布包:“给我看看。”
拓跋含章还没来得及拦,她手快把系带解开。
下一刻,虚灵微手顿在半空。
布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乳鼠。
粉粉嫩嫩,眼睛都没睁。
虚灵微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拓跋含章弯腰把布包重新系上,神情无辜单纯。
“给灵兽吃的。”
?
是那满屋子的蛇叭。
“……好,灵兽要过年。”虚灵微缓缓把手缩回来,“下次说清楚。”
拓跋含章忍不住笑了,低头喝了一口清汤。
街边小摊人来人往,隔壁卖饼的大叔正拿铁铲刮锅底,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踩得地上的碎雪泥点四溅。
虚灵微吃到一半,才想起那件拖了几日的事。
“对了。”
她用筷子挑起一撮面,侧脸问:“你一直让我帮你见秦国四皇子,到底想干嘛?”
拓跋含章捏着山楂糕的手慢了些。
她嘴唇红润晶莹,低垂着眉眼,将糕点边缘一点点掰碎,剩下小半块握在指间。
“姐姐知道我嫁过人。”
“……哦。”
“我第一次离开楚国,就是去梁国成亲。”
那时她年纪不大,母族低贱,在楚宫里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梁楚要联姻,她容貌好,身份又够用,那身嫁衣便落到了她身上。
拓跋含章说起这些时没有多少怨气,声音依旧娇柔,她记得成亲那天梁都下过一场小雨,檐下挂满红灯,九州不少宗室都来观礼,秦国四皇子也在宾客之中。
只是那桩婚事连一夜都没有熬过去。
“他死在新婚夜。”
她说得很轻。
虚灵微碗里最后一点肉臊冷了,她低着脸,目光里没有惊吓,反倒多了些拓跋含章看不见的怜惜。
拓跋含章捏着筷子,视线落在面汤里浮着的几粒葱花上,“等到天亮,我身上的嫁衣都还没换干净,梁国那些人瞧我的眼神就变得古怪,只是过了一夜,我便成了没什么用处的寡妇。”
梁国不愿留下一个失去联姻意义的楚国女人。
不出两个月,她被送回楚国。
虚灵微没有说“可怜”,她隐去眼底的怜惜,再抬起脸,神色像无事发生般问:“第一次郎君是他们替你挑的,这一次你想自己挑?”
拓跋含章浓密的眼睫轻轻一动。
虚灵微微笑,语气自然得像在问她要不要再吃一块糕:“想走就走呗,楚国待着不舒服,换个地方有什么奇怪的。”
拓跋含章指尖在筷子上停了一会儿,唇边慢慢浮出几缕笑。
“姐姐不觉得我做完梁国的寡妇,还想着嫁秦国,这很难看么?”
虚灵微抬起头,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解端详她:“哪里难看?”
拓跋含章没说话。
“你又不是喜欢嫁人。”虚灵微端起面汤喝了一口,辣得舌尖发麻,“你只是想离开楚国,能走为什么不走?”
西门卖炙肉的男人刷着秘制调料,刺啦一声,油香踩着冷风飘过来,拓跋含章坐在这片人声和热气里,仍旧是那副柔软动人的模样,只是望向虚灵微时,目光比平日停得更久些。
像第一次发现这个满嘴胡话的桓云公主,脑子里居然真有几句话是她爱听的。
虚灵微被她盯得不自在:“你说说,那秦四皇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拓跋含章收回视线,重新掰开一小块枣泥糕:“我出嫁那日,他也在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