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微侧着脸,勉强能从那道缝里看见半张桌子,以及坐在桌边的拓跋含章。
胸前塞着的小衣薄薄一团,兰草绣纹恰好压在锁骨下方,她每呼吸一次,那块布料便跟着轻轻动一下。
袖子里的小蛇也不消停,冰凉的鳞片贴着胳膊摩擦,小脑袋钻来钻去。
蛇,小衣,偷窥女人。
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是清白的。
聊了足足一个时辰,郑鹰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位郑国六王爷显然很擅长说自己的事,从师门说到剑术,又从剑术谈到去年猎场上射死的那头白虎。
“没办法,师傅夸我聪明,父皇甚至有意传位于我,出众的人烦恼也多。”
“年初,九国公主都想与我联姻。”
“……”
竹羽腿上还带着伤,缩在狭窄的柜子里站不稳,膝盖稍稍转了个位置,虚灵微眼尖用手托了一下,示意竹羽把重量往自己这边压。
竹羽嘴不能说,只能抿紧嘴角,眉心皱得死死的。
虚灵微也不好受。
木柜里本就窄,她肩膀抵着柜壁,半边腰被凸出的木楞硌得发疼。
可比起身上这些零零碎碎的不舒服,她更在意外面的拓跋含章。
刚才那一眼,她不会认错。
这女人分明看见柜子了。
可为什么不说?
虚灵微贴近那条缝隙一点,外头的灯火被柜门切得细长,正落在拓跋含章的袖角上。
郑鹰喋喋不休:“龙影先生教我用剑,从来只教三招,第一招格挡,第二招断人兵器,第三招才伤性命,他老人家说,真正的剑客不必招式繁杂,三招足够。”
他说到兴头处,手掌往腰间一按,悬着的两把剑随之碰出一声轻响。
一长一短,剑鞘皆是乌沉沉的玄色,边缘压着极细的金线。
灯芯晃动时,那层暗金偶尔闪一下,不扎眼,却叫人很难忽视。
拓跋含章方才还在听郑鹰说师门,手里慢慢捧着一杯凉掉的茶,听到这声剑响,她指腹在杯沿停了一瞬,随后才把茶盏搁下。
“这便是鹰哥哥那对子母剑么?”
郑鹰顿时坐直了些,兴奋道:“妹妹也听过?”
“听过一些。”拓跋含章声音很轻,目光只往剑上落了一下便收回来,“郑国玄铁难得,这对剑又是名匠所铸,这样的东西,旁人想见一眼都难。”
郑鹰被这几句话说得舒坦,手臂一抬,索性把那柄短些的子剑解下来放到桌上。
剑鞘触到木桌,发出沉沉一声。
“不过一件兵器,哪有传得那么玄乎,妹妹若喜欢,拿去看看。”
拓跋含章却没有伸手。
她的指尖仍放在自己膝上,隔了片刻才道:“我不懂这样的好剑,只是觉得……与我从前用的那一把,有几分相似。”
柜子里的虚灵微眉毛动了一下。
拓跋含章会有这种剑?
下一刻,她就见那女人起身,走到墙角一个半旧木箱旁。
素白无饰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细灰,拓跋含章蹲下去,在里头翻了片刻,取出一把短剑。
虚灵微差点没忍住出声。
这哪是什么好剑。
剑鞘颜色斑驳,边角磨得发白,缠在柄上的布条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拓跋含章拿着它回到桌边,与那柄玄铁子剑摆在一处,活像把路边捡来的烧火棍搁进了珠宝匣子。
可她本人半点不觉得寒酸,还低头用指腹蹭了蹭旧剑鞘上的灰。
“这把剑,我用了七年。”
郑鹰脸上的神情有一瞬僵硬。
拓跋含章没有抬头,只把两把剑并排放好,认真端详:“鹰哥哥你看,是不是有一点像?”
虚灵微躲在柜子里,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哪里像?
一把玄铁铸造,剑鞘嵌金,一把锈迹都快从鞘口钻出来了。
硬要说像,大概都是长条形,能砍萝卜。
郑鹰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共同点,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形制……倒是有那么几分。”
“我也觉得。”拓跋含章唇边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手却伸向旧剑,像是准备把它收回去。
“它自然比不得鹰哥哥的,不过用了这些年,也舍不得换。如今能与这样的名剑摆在一起看上一眼,算它有福气。”
她说得平常,连叹气都没有。
郑鹰的视线却从那柄旧剑慢慢挪到屋里。
掉漆的木桌,冷透的炭盆,窗纸上修补过的破洞。
再往里,是竹床上那床一眼便能看出不厚的被褥。
男人的眼神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