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很快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鹰哥哥坐吧。”
声音轻轻柔柔,尾音绕得人耳根发酥。
虚灵微一下便认出来。
就是拓跋含章。
她背脊微僵,这条恩将仇报的小毒蛇回来了。
另一个男人跟着坐下,嗓门洪亮,“含章妹妹何必同我客气?再过两日便是九州征宴,你若同我一组,郑国还能亏待你不成?”
虚灵微悄悄凑近柜门那道细缝。
灯火下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
绛紫锦袍,腰间挂着两把一长一短的剑,眉眼其实不差,只是往那里一坐,下巴便抬了三分,像是天下人的本事都让他见识完了。
郑国六王爷,郑鹰。
原书里也算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女主狂热追求粉之一。
虚灵微刚想多看两眼,郑鹰便把话题拐到了她身上。
“含章妹妹,你不会真打算跟桓云公主一组吧?”
他嗤了一声,“那女人名声烂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说她见个好看的就想往床上拖,前几日还当众摸你……下面。”
柜子里,虚灵微脸色一黑。
又来了。
摸屁股这事到底还要传多久,能不能给当事人留点活路。
拓跋含章却没恼。
她坐在灯下,一身素色长裙,病后脸色仍有些淡,乌发松松垂在肩头,衬得眉眼越发浓丽。
“桓云姐姐不是坏人。”
虚灵微:“……”
你再说一遍。
谁给我下十日针的?
郑鹰也不信,撇开脸嫌弃道:“她还不是坏人?”
拓跋含章弯着眼没有回答,那副模样柔弱无害,虚灵微看得牙痒。
装,接着装。
若不是她亲自疼了三日,差点也要被这张脸骗过去。
郑鹰显然很吃这一套,“含章妹妹,你就是心软,她若真瞧上我,再使些下药绑人的手段,我总不能时时防着。”
虚灵微隔着柜门看了他一眼。
人倒不丑。
就是对自己的屁股太有信心。
郑鹰还在说:“不过她最好别来惹我,我郑鹰师承龙影先生,九州征宴上若真遇见她,三招之内便能叫她——”
“鹰哥哥。”
拓跋含章忽然开口。
郑鹰的话戛然而止,“怎么?”
拓跋含章低头抚平袖口一丝褶皱,声音依旧轻柔。
“我只是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郑鹰怔了怔,很快笑起来,“好好好,不说她。”
虚灵微缩在柜子里,心情有点微妙。
下午,她才发誓以后拓跋含章摔在自己面前,她也绝不伸手。
结果这会儿听见对方替自己说了两句好话……
虚灵微抿住嘴。
不行,十日针才解,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正想着,袖子里的小蛇忽然动了一下。
冰凉干燥的蛇尾从腕骨滑过去,一圈一圈缠上胳膊。
死蛇,痒死人啦。
虚灵微差点抖一下,赶紧按住袖口,那小蛇才老实一点。
外头却忽然静了。
虚灵微心里一紧,隔着那道窄窄的柜缝,她看见拓跋含章抬起眼。
没看门,也没看窗。
那双漂亮得近乎无害的眼睛越过桌上跳动的灯火,缓缓落在墙边这只旧木柜上。
虚灵微呼吸一停。
拓跋含章看了片刻,唇角忽然弯了一下,浅得像灯花轻轻跳过。
随后,她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鹰哥哥方才说,愿意帮我一个忙?”
郑鹰顿时来了精神,“含章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拓跋含章笑意更深,“那我便不客气了。”
柜子里,虚灵微一只手按着袖中乱动的蛇,胸口还贴着刚从人家床上偷来的小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拓跋含章垂下眼,同郑鹰继续说话,彷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而虚灵微却盯着柜门那道细缝,半天不敢轻举妄动。
不对。
她确定,拓跋含章看的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