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恩将仇报
    腊月的雪连下三日,齐国驿馆后院的几口井冻了大半,只剩靠近厨房的两口还能取水。

    每日天不亮,管事便叫人拿铁锤凿开井口厚冰,等到午后再来一回,冰碴混着井水溅在手背上,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新拨来的小丫头力气不大,拽着麻绳磨了半天,木桶才晃晃悠悠升到井沿。

    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甩了甩冻红的手。

    “俺们村那头病驴都没这么使唤的,水挑上来倒掉,再挑新的,折腾谁呢。”

    旁边几个老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接。

    桓云公主爱洁成癖,沐浴更衣用的水一日两换,连擦桌子的水都不能过夜。

    平日也就罢了,如今天寒地冻,单为了伺候她一个人,后院二十来号人从早忙到晚,气都来不及喘一口。

    小丫头才入院几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揉着胳膊又嘀咕一句:“今晚再装不满缸,小心刀巴发火,把哪个漂亮的扒去侍寝。”

    身后忽然有人问:“刀巴是谁?”

    “还能是谁。”

    小丫头低着头拍雪,“不就是齐国那个——”

    旁边有人重重咳了一声。

    小丫头抬头。

    回廊下站着个年轻女子,一身灰蓝色皮袄,毛茸茸的领口遮住半边下巴,怀里还抱着两只刚烤好的红薯。

    和传闻里整日绯衣薄纱,恨不得把“色魔”两字穿在身上的桓云公主相差甚远。

    可那张脸错不了。

    小丫头嘴一瘪,扑通跪了。

    “公、公主……”

    手里的木桶咣当滚远。

    虚灵微被她跪得一愣。

    “你叫我?”

    小丫头脸都白了,磕头如捣蒜:“奴婢该死!奴婢嘴贱,奴婢方才什么都没说,公主饶命!”

    虚灵微:“……”

    看来就是叫自己。

    她又想起刚才那个名字。

    “那个刀巴……”

    周围忽然跟噤声的蝉一样缩起来。

    虚灵微眨了眨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管事。

    管事被看得腿软,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民间有刁民……有刁民把那个‘色’字拆开了。”

    虚灵微在脑子里拆了一下。

    刀,巴。

    她低头看看自己。

    又看看跪得快埋进雪里的小丫头。

    懂了,骂她呢。

    这帮古人起外号还挺会省笔画。

    虚灵微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小丫头吓得更狠,额头眼看又要往石砖上撞,虚灵微赶紧伸手拦住,把其中一只红薯塞进她怀里。

    “吃叭,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小丫头抱着热乎乎的红薯,人彻底傻了。

    “公主?”

    “拿着。”虚灵微指了指她冻得发紫的手,“再磕两下,脑袋没坏,手先冻掉了。”

    她说完往井边看。

    几只木桶排得整整齐齐,边缘挂着白霜,凿开的冰洞旁还散着碎冰,一群人身上的棉衣湿了大半。

    “这些水都是给我挑的?”

    管事低声道:“还有两缸便够今日用度。”

    虚灵微嘟囔,“我又不是鱼。”

    管事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虚灵微挥挥手,“以后不用一天两换,够喝够洗就行,天这么冷,水放一晚上还能馊了不成?”

    众人泡在震惊中没有回神。

    虚灵微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细细叮嘱道:“大伙今天也别挑了,都回去烤火,司物房有手炉吧?一人领一个,冻伤了还得花钱治,多亏。”

    这回,几个常年跟在身边的人抬头看她。

    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虚灵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抱着剩下那只红薯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片衣料摩擦声。

    她回头,所有人又跪了。

    虚灵微:“……”

    她现在看见膝盖弯就头疼。

    “起来。”

    没人敢。

    “我说真的。”

    还是没人敢。

    虚灵微没办法,只能指了指最开始那个小丫头。

    “你站起来吃红薯,吃了就下去休息。”

    小丫头犹豫着咬了一口。

    烤得软烂的红薯瓤又甜又热,她愣了愣,眼圈跟着红起来。

    虚灵微一看这架势,转身走得更快,再待下去,怕是又要给她磕一个。

    她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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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时,竹羽正好从外面回来,肩头还落着没化干净的雪。

    她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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