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停了片刻,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紧接着,男人的声音更冷。
“你给我记住,你永远是沈家的女儿。”
街上的风从她面前穿过去,似乎带走了仅剩的热气。
沈栀宁没有反驳。
她结束通话,屏幕随即暗下来。
虞妄站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
沈栀宁抬头看见了虞妄。
那人站在檐下,保持着适当距离,这一点让她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散了一些。
她收好手机,肩膀被夜风吹得失去知觉,她活动了一下手,才朝虞妄走过去。
“走吧。”
虞妄却不动,漆黑眸子里有气。
沈栀宁避不开那种目光,刚才茶屋里的情绪来得太快,现在冷风吹着,她清楚有多少是冲着虞妄去的,又有多少其实早就在身体里积着。
“对不起,我说话有点冲。”
她补充:“不是全因为你。”
沈栀宁还准备再说,肩头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虞妄靠过来,手臂在她肩后搭着,没有抱很紧,只把人圈在自己这一侧。
她身上还留着清酒的暖味,贴近时什么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低哼了声。
“知道了。”
沈栀宁愣住,就几句话,这就哄好了。
两个人站在街边,路人说笑着经过,烤物店后门飘出来一股炙热炭火味。
沈栀宁闻到以后猛然想起,虞妄刚喝了不少酒,在酒店几乎也没吃什么。
“你饿不饿?”
虞妄先诧异了一下,突然勾起嘴角,视线落到沈栀宁侧颈:“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我请你吃东西。”她郑重点头。
夜市就在两条街以外。
越往那边走,人声越密,虞妄臭着脸,被沈栀宁一路拖过去。
对比茶屋街的安静古旧,夜市完全换了模样,红灯笼从金属棚架下垂出,塑料帘被热气顶得鼓起又落下,铁板上的油发出滋滋细响。
烤鳗鱼裹着酱汁呈现深亮的颜色,大锅里的萝卜和鱼饼咕噜咕噜冒泡,白汽扑向棚顶。
下班后穿西装的人坐在矮凳上喝酒,公文包就扔在脚边,老板记得不少熟客喜好,手里翻着串,隔着两张桌子问客人今天怎么加班。
沈栀宁挑了个较远位置坐下。
桌子不大,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到一起,她把菜单递给虞妄,脱掉外套搭在身后,在冷风里站久了,掌心捧着热茶,温度才逐渐回笼。
“你想吃什么?”虞妄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脸。
沈栀宁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只说随便。
“我要烤鳗鱼,盐烤鸡肉串,关东煮。”虞妄报完,又把菜单推回去。
“你呢?”
沈栀宁翻了两页,只加了份热汤。
食物很快上桌。
鳗鱼刚离火,鱼皮边缘烤得焦脆微微翘起,筷子拨开肉却很软。
鸡肉串上的盐粒才化到一半,挤上一点柠檬汁水格外鲜甜,关东煮用粗陶碗装着,汤水清亮,萝卜炖得透透的,筷子一夹便能分开。
两个人低头吃着东西。
旁边一桌正喝到兴头上,笑语连连,老板提着小碳炉在食客身边来回经过,半边脸热得通红,这样嘈杂的环境抚平了两个人之间那点僵硬。
汤流入胃中,沈栀宁暖和起来。
她垂着眼,似闲聊:“虞妄…你以前住过那家酒店吧?”
虞妄夹鳗鱼的动作停在半空。
筷子落下,夹起细嫩鱼肉,她说:“来过。”
“和别的…女人?”
“是。”她撩起头发,“与男人相比,女人的欲念更美味。”
沈栀宁捧着汤盅。
她看着汤里沉下去的白萝卜,过了一阵,才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昨天进酒店的时候,电梯顶层按钮藏在侧面的触控角落,我找了好一会儿,你直接按了。”
虞妄没想到沈栀宁观察得这么细。
“洗手间也是,那扇门和墙面做在一起,连标识都很小,你进房就能找到。”
沈栀宁放下汤盅,这一次没有再绕。
“今天的票也是你订的,你知道恋人席会有什么,我不知道。”
她看向虞妄。
“每次都是这样。”
夜市很吵。
沈栀宁觉得在虞妄眼里,自己和烤鳗鱼一样。
翻过来,夹住,任她取用。
不过,话出口沈栀宁也有些后悔,虞妄和谁住过酒店,去过什么地方,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