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摆着一壶清酒,两只小杯,中间还放了一把折起来的红色纸扇。
沈栀宁坐下发现,除了她俩,周围果然都是腻腻歪歪的情侣。
她求救般看向虞妄。
虞妄正倒酒,盛满清酒的杯子搁她面前,笑眼弯弯,“沈小姐,我们装一个结婚证上,坐这里犯法?”
沈栀宁不吱声。
灯很快暗下来。
舞台上响起三味线,声音不急,细细从空气中挑出来,一个穿深红和服的艺伎缓步上台,脸上白妆在灯下显得冷,唇却红得鲜明。
她手里拿着折扇,开场并没有跳舞,而是讲了一段古老的爱情故事。
一个女人爱上浪子。
浪子说自己不信真心,只信欲望。
痴心的女人和他打赌。
她不碰,不追,不问,只让浪子自己靠近。
故事说到这里,艺伎把扇子展开,遮住半张脸,露出含笑的眼睛。
“最会勾人的人,从来不急着碰对方。”
虞妄在喝酒,听见这一句,杯子在唇边停了停。
沈栀宁侧过头,“很像你。”
虞妄看她,“哪儿像?”
“坏。”
虞妄笑了。
舞台上音乐重新响起。
接下来的表演比沈栀宁预想中更暧昧,艺伎舞步很慢,折扇在指间翻开又合拢,偶尔遮住眼睛,偶尔露出嘴唇。
她并不真的接触观众,只用视线、动作停顿和身体距离,把场内气氛一步步拖得粘稠。
沈栀宁看得很认真。
虞妄一开始也在看台上,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视线偏了。
沈栀宁侧坐在灯下,眉毛浓而有型,睫毛纤长,黑发盘得很低,细发从耳边弯下来,她喝了半杯清酒,脸颊微微透出丝酡红,耳后的皮肤粉薄可爱。
虞妄看着,台上换了第二支曲子,她也没挪开目光。
直到沈栀宁有所察觉,转过来。
“你不是来看表演的?”
虞妄一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我在看。”
“台上在那边。”
“又没规定只能看台上。”
沈栀宁争不过她,重新转了回去。
虞妄低头喝酒,眼角又弯了一点。
演出到后半段,主持的艺伎浅笑走到恋人席之间。
“今晚最受期待的一个环节,叫试情。”
沈栀宁看见旁边几桌情侣明显兴奋起来,这才察觉不对,她低头去翻桌边的演出卡,最下面果然印着一行极小的字。
【恋人席特别互动:教你如何让爱人主动吻你。】
她措手不及。
虞妄在旁边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沈栀宁侧脸看她,“你早就知道?”
“买票的时候看见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虞妄端起酒杯,眉眼无辜得很,“告诉你,你还会来?”
沈栀宁没说话。
答案显然不会。
第一对情侣被请到前面,规则倒比想象中简单:一个人负责诱惑,一个人不能主动触碰,只要被诱惑的一方主动靠近,便算输。如果主动亲吻,直接判定另一方获胜。
几轮下来,现场笑声越来越热切。
艺伎走到她们这一桌时,目光从虞妄脸上移到沈栀宁,又转回来,她看出了谁更适合哪一个角色。
“这位小姐来试试诱惑方?”她指的是虞妄。
虞妄连推辞都没有。
沈栀宁来不及拽她,那把红色折扇已经送到虞妄手里。
“规则很简单。”艺伎笑着对她说,“你不可以碰她。”
虞妄掂了下扇子,“不碰?”
“对。”
“那挺难。”
底下顿时笑起来,沈栀宁却没笑,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虞妄已然站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距离。
她没有像其他参与者那样故意做夸张动作,只低头看着沈栀宁,喝过酒的眼睛潮湿,眼尾艳色浓而不散,手里的红扇抵在下巴附近,黑发从肩后落下一部分,耳边空出来,露出灼目的光泽。
沈栀宁坐着没动。
虞妄也不动。
四周忽然安静许多。
几秒以后,虞妄才慢慢俯身。
没有碰她,只是撩人地靠近,沈栀宁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酒气,也能看清她睫毛投下来的影子,那张脸越靠越近,距离被一点点吃掉。
最后只剩下,足够让人听见呼吸的程度。
虞妄停在那里,她没说话,连笑都收了。
沈栀宁在桌下攥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