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摇头。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脱支架吧。”
李述:……
“再不脱我就真走了。”
李述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先拉住了齐葭的胳膊谨防她再跑,而后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真的不会介意我的腿吗?”
齐葭反问他:“我要是介意,干嘛和你在一起?”
可如果不介意,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公开承认他呢?
他没有问出来,但他不敢赌,另一只手死死地拉着裤腿,不让齐葭动。
然而齐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最终放弃了挣扎:“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你的腿,但其实……我已经能想到它们的样子了。”
她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掩耳盗铃,他费尽心机想掩饰住的,其实是一个早已暴露了的真相。这世上残疾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没见过他的腿,还没在街上、网上见过别人的吗?
他松开了裤腿,被齐葭扶着从地上爬起来,让齐葭在客厅等他,自己挪到了电梯旁那间客房里。
再次从那间屋子出来时,他扶着助行器,关上门后,忐忑地站在门前。
他还是穿着刚才的那条裤子,可整个下半身都和刚才完全不同了。没有了支架的支撑,他不仅腰塌了下去,两条腿也变得歪歪斜斜的。右腿膝盖有些内扣,完全瘫痪的左腿则像柳条那样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两条脆弱不堪的腿显然是无力支撑健壮的上半身,即使助行器已经帮它们分担了大部分体重,它们依然在发抖。
他站在那里,低头观察着齐葭的反应,一动也不敢动。
他这辈子都没有因为这双腿如此自卑过,可此时此刻,当他脱掉支架,把残缺的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齐葭面前时,头一次体会到了自卑到骨子里是多么令他难受的滋味,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两条腿是多么拿不出手。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后背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在她面前既抬不起头、也直不起腰。
“现在是不是舒服多了?”齐葭笑着走到了他身边,他很确定齐葭的眼中没有嫌弃,但却分辨不出那样的淡定是到底真的,还是伪装的?
假如她看到了他走路的样子,还会这么淡定吗?
他的两条腿好像被胶粘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步子。
“怎么一直站在这儿?是走不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推轮椅来?”齐葭并不清楚他此时在担心什么,还以为他是走不了路却要在她面前硬撑。
“不……不用。可以走的。”
死就死吧!早晚都要看到的。
他一咬牙,终于扭动左胯先把那条完全不会动的左腿甩了出去。软绵绵的左腿虚浮地踩在地上,身体向左一倒,再扭动右胯把右腿也迈了出去,身体重新回正。
只走了两步,他就闭上眼睛,调整着因紧张而凌乱的呼吸。
突然,一团柔软而饱满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将他吻得天旋地转,大脑死机。他的力气瞬间被她吸干,只能双手死死地抓着助行器,后背贴着门框,右腿无助地抖动着,左腿则像根失控的绳索在身下晃。
在即将摔倒之时,齐葭及时搂住了他的腰,避免了他的再一次丢脸。
“你……干什么?”他的大脑此时还没清醒,眼神也透着兵荒马乱。
“你走路的样子确实不好看。”她说。
李述低头望着身下那两条东倒西歪的腿,眩晕的大脑被这句话彻底叫醒了。
就不该给她看的!他后悔极了,万一因为这双腿吓跑了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人,那该怎么办啊?
“我这就去戴上支架……”他急着补救,齐葭却将他搂得更紧了。在这样的姿势下,他想逃也逃不掉,只能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脱……”
“我一点也不讨厌它们,我只觉得心疼你。”
“你说什么?”李述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再一次混沌了。
齐葭扶着他重新站稳,说:“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遮掩了。”
“好。”他虽答应了,可笑容仍然有些勉强。
齐葭能够理解他。要完全在爱人面前暴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换做是谁,都是不容易的。
李述被齐葭扶着重新站稳。由于紧张和腿疼,他走得比平时还要慢许多,两条腿迈得时高时低,身体的晃动幅度也更大。他因此担惊受怕地跟齐葭解释:“我平时走得比今天要好,真的!”
“我真的不介意。”齐葭第N次跟他表态。
好不容易坐回了沙发上,齐葭又提出要检查他腿上的伤。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在她面前脱了支架,已经是他如今能做的极限了。即使齐葭再说一万次她不介意,他也不能真的给她看自己的腿。还是那句话,她如果真的不介意,又怎么会迟迟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