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知道这几周何青云失眠睡不好,知道她偶尔会做噩梦,所以特意留了门缝,就为了在她做噩梦发出无意识尖叫的时候能在第一时间跑过来轻哄她,紧握她的手让她有所依靠,然后沉沉睡去。
他怎么会舍得不要何青云。
何青云缓了好一会儿情绪,“叮——”一声,空调重新开始运作,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梁北方解释:“估计是半夜空调跳闸,现在才重新修好吧。”
冷风呼呼吹,燥热的身体终于冷却下来,何青云还保持着坐姿在床上一动不动,单薄的肩膀微弓,肌肤竟比身上的白裙还要白上几分。
他们隔得近,近得能看清何青云清晰的皮肤纹理,眉目清秀,泛青疲惫的眼下印着淡淡的黑眼圈,直白得不加任何修饰。
转移注意,梁北方将空调调高了两度,转头问:“现在还睡得着吗?”
何青云摇摇头:“睡不着了。”
本就难眠的夜晚经过这么一遭,睡意全无。
现在是凌晨三点,她打算直接睁眼到天亮。
好像等了很久她这个答案似的,梁北方得逞一笑,起身,朝她伸出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个漂亮的,现在。”
疯了吧。
可何青云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借着梁北方的力起身,肩头的细吊带被她整理好,往前走了几步才恍然问道:“我们去干嘛?”
“这个嘛……”梁北方眨眨眼,伸出手指比在嘴边,“先保密,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问,“要不要换个衣服?”
“算了吧,换衣服太麻烦。”
“行,那走吧。”
–
直到拐进了一条不知名小路,何青云才切切实实感受到疯狂和不可思议。
夏夜,凌晨,芦苇荡。她和梁北方仅仅因为她睡不着就直接来到了一大片芦苇荡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何青云后知后觉觉得这样有点草率,她扯过梁北方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一步一个脚印问:“哥,我们到底去哪儿啊,还没到吗?”
“马上马上,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梁北方在前面开路,将高高的芦苇枝抬起来,让何青云穿过去。芦苇深处伸出一道窄窄的木栈道,尽头系着一艘小橹船,静静地停在岸边,月亮悬挂在芦苇尖,把整个水面染上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像笼着一层半透明的纱。
“上去吧,小心点。”梁北方率先跨上船,把橹搁在船尾,转身伸出手。何青云扶着他的手踩上船沿,船身晃了一下,他立马稳稳支撑住小船,等她站稳了才慢慢松开,弯着腰把船头的马灯点亮。
“这船是小六之前去芦苇荡里捉野鸭子买的,这两天野鸭子捉够了,他又跑去修车厂给人修车,这船就停在这儿一直没用。”梁北方边解释边撑橹,橹在水里轻轻一推,荡开一圈圈涟漪,“坐稳了。”
何青云坐在船上看得新奇。
船慢悠悠地离了岸,四周静极了,只有船桨拨水的声音,咕噜咕噜,像这片水在梦里翻身。
苇杆从船边滑过去,偶尔有几根弯下来的扫过何青云的肩头,她轻轻用手拨开,凉丝丝,痒丝丝。
水不深,能借着月光看清水中倒映着的自己的波纹的脸,何青云弯腰趴在船边,指尖掠过水面,或深或浅,她就在那儿玩着水。
“看那边——”
梁北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前方,何青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眼前被星星点点的幽蓝色所占据。
“我们这儿特有的萤火虫,一般凌晨才出来。我小时候可喜欢看了,可惜那时候能凌晨醒来的次数太少,它们又只在夏天出现,整个夏天也看不了几次。”
梁北方用着气声解释,也在船上坐下,摘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装酷,歪头看着何青云被震惊到微微张嘴的可爱表情。
萤火虫从水面上慢慢升起来,围着苇杆打转,几团几团,泛着莹莹湛蓝的光。有几只飞得很低,几乎是再贴着水面飞行,倒影和光点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影子哪个是萤火虫,连成一片流动的蓝色光带,连带着水面也变成了梦幻的蓝色。
“好漂亮!”
看到如此美的景色,竟然也有想哭的冲动。
船慢下来,停在水中央,被幽蓝色的小精灵们围起来,它们似乎将船看做停靠物,落在船沿上,落在马灯上,落在梁北方搁在船身的手背上。
有几只停在何青云的裙子上,顺着布料,光点在她衣服的褶皱里明明灭灭,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又有几只萤火虫停在她指尖和无名指的指节上,映着她掌心的纹路像一条细细的,会发光的长河。
她兴奋惊奇地快要叫出来,怕把萤火虫吓跑,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梁北方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dv机,慢条斯理打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