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眼睛红了一圈,仿佛受伤的人是自己。
“青云, 你疼不疼呀?”
“不疼。”
陈宝娇不信, 眼泪又开始打转。
宋均山问:“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又不是伤着腿了。”何青云顿了顿, “我真没事,你们回去吧。”
–
何青云从来没觉得回去的路这么短过。
她走得磨磨蹭蹭, 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梁北方。
嘴角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痛,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
这个位置太明显了,明晃晃的, 想藏都藏不住。
周围也没借到口罩,伤口有些发肿。
她低着头,踩着田埂边缘的草根走,心里乱糟糟地翻着各种借口——
摔的。
自己磕的。
体育课被球砸了。
……他会相信吗?
梁北方那双眼睛,平时总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可一旦认真起来,什么都逃不过。
何青云越走越慢,手指扣着书包带子。
要不……等天黑了再回去?
可是太阳还半悬在空中,离洛山至少还有两三个钟头。
忽然,“汪汪!”
一道黄影子从坡下窜上来,欢天喜地地扑到她脚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八角。
小狗仰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一溜烟朝坡下跑去,边跑边回头叫。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迈开步子。
坡下小院里,厨房的门开着。梁北方系着围裙,正弯腰从灶台边端起一盘风味藕片。听见八角的叫声,他直起身,朝院门口望过来。
“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正说你差不多该到了呢。今天天气热,我在井里镇了个西瓜,一下午了,这会儿吃正好。”
他侧身让开路,朝堂屋方向抬了抬下巴:“放桌上了,洗手准备吃饭。”
八角在他脚边兴奋地打转,尾巴扫过他的裤脚。
何青云垂着头,把书包挂在门边,换鞋,洗手,闷不吭声地往堂屋走。
梁北方把灶上的菜端过来,路过她身边时随口说了句什么,何青云没听清,只含糊“嗯”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堂屋里的穿堂风凉丝丝的,方桌上摆着半只剖开的西瓜,插着一把勺子,红瓤黑籽,镇得冰沁沁的,正往外渗细密的水珠。
梁北方把菜放下,转身去拿碗筷。
“这西瓜是我在村口买的,说是什么新品种,甜得很。你尝尝,要是喜欢下次还去买……”
他絮絮叨叨说着,把筷子递过来。
何青云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梁北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筷子没递过来。
何青云的心猛地提起。她不敢抬头。
一秒。
两秒。
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青云。”梁北方开口了。
“你把头抬起来。”
何青云没动。
她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浅灰色的拖鞋,盯着桌角旁八角摇来摇去的尾巴——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
她把头埋得更低,飞快地舔了一下嘴角。那个破口还在,咸咸的。
八角好像也察觉到什么,歪着脑袋,眼睛在他俩之间打转。
梁北方没说话,他放下筷子,慢慢蹲了下来。
从下往上,迎上何青云拼命躲闪的目光。
也看到了她嘴角的伤。
她没有躲开,大概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立马抢先开口:“没什么。”
“……就,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没事的。”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她不想给他惹麻烦,也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动手打了人。
她不想让梁北方知道自己暴戾的一面。
梁北方微微皱眉,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静静地看着她,很深很认真。
然后他抬手——
何青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顿了一瞬。
接着没有犹豫,轻轻地落在她嘴角边那道红肿的伤口旁,虚虚地贴着。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何青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死死咬住嘴唇。
梁北方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