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得方正,裹了好几层,最里面还垫着一层白生生的糯米纸,天热,跟里面的东西稍稍黏在了一块,一撕开,露出的是一排泛着晶莹的蜜色光泽的糖, 薄如蝉翼地透亮脆酥皮下,隐约可见细碎的花生沫与芝麻粒,还没入口,甜香先扑了满鼻。
柳絮眼睛一亮, 喜滋滋地仰头望向霍煜, 声音放得又软又甜:“这是大少姥要给我的吗?我能尝尝吗?”
霍煜微敛容色, 端得矜持稳重架子, 缓缓点了点头, 淡淡道:“嗯,是英儿听说你被关着,她忙, 没时间来看你,就托我给你捎一包酥糖。听说是城东那家的新品,连她们书院里都很风靡,也叫你尝尝。甜甜嘴儿,心里就不苦闷了。”
柳絮得了准话,忙捻了两颗一把衔嘴里慢慢化,左腮顶一颗,右腮顶一颗,两颊鼓鼓的,像藏食的小松鼠。
霍煜瞧柳絮那喜笑颜开的可爱模样,既欣慰,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扎眼,忍不住多瞄了两下,不大高兴地唠叨了他一句:“慢点吃,小心别吃坏了牙。”
柳絮正抿得满嘴酥香,心情都舒畅得很,胆子也大了起来,还故意作怪地捏着鼻尖扇了扇风,明目张胆地觑了一眼给她看,愈发放肆地在她跟前拿腔作调起来:“哎呀,哪来的这么大酸味呢~”
还不等霍煜反应,他已经抓起一颗塞到她嘴边,笑眼弯弯,透出点小狐狸般的狡黠:“喏,你也吃点。”
霍煜猝不及防,下意识配合地张口,唇瓣好像无意含到了他柔软细嫩的指尖。她全身心都放到了柳絮今天涂的手油的淡淡茉莉清香,连酥糖浓郁的花生芝麻香味都给盖过去了,惹得她一下烧红了脸,连耳根都滚烫得冒热气,脑袋好像在咕嘟咕嘟冒泡,竟呆滞了半晌不知该做何反应是好了。
被心上人亲手喂食的幸福感砸得她头昏脑胀,恐怕今夜过后,她的梦里就要多出新花样了……
柳絮哪知一颗糖就能招得人想入非非,瞧霍煜突然呆滞的样子,他差点都要怀疑是自己给她下了什么迷毒,偏满屋里这会儿就她们两个,真有个一二他还真是有口难言了,当即给吓慌了神,杏眼圆睁,惊恐地上上下下扫了她两圈,声音发飘地急道:“你、你别想讹我呀,我好心给你吃糖,你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能噎着呛着吗?我可没银子赔你啊……”
他嘴上急着推卸责任,但还是没真狠心丢下人不管,一手已经搭上她肩头,另一手忙着给她抚背顺气。
霍煜回过神来,忙抬手拦了一拦,温和道:“没有,我没事。”
柳絮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要我银子,命给你都行。”
霍煜蹙了蹙眉,颇为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嗔责道:“不许满口胡吣,平日跟英儿胡闹到一块儿去,也不知学点好,偏把嘴上没把门给学去了,这可就教坏了你。”
柳絮噘了噘嘴,又抓了一颗酥糖,丢进嘴里咬得咯嘣脆响,敷衍地应声:“嗯嗯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了,我都好久不见英姐儿了,怎么还能怪到她头上嘛……”
想着的确有段时间不见,他还真有些关心起霍英来,扭过脸认真看向霍煜:“怎么好些时日不见英姐儿啦,她最近还好吗?是不是读书读得太辛苦了?主子前几天还总念叨着惦记她呢。”
“还有两月就是秋闱,英儿勤勉刻苦了这些年,不就等着这一日,如今她是恨不能住进书院里不回来,从夜里学到大天明了。”
霍煜微微叹了一口气,面色重新挂起一抹惆怅。她的紧张不比要亲自赶考的霍英少,越临到关头,她越不敢放松对妹妹的看护,连外头的生意都快撇下了,严防死守仔细盯着家里头别再闹出幺蛾子,还要时刻盯着霍英,怕这孩子紧张过头钻牛角尖,苦学要熬坏了身子。
霍英虽素日里瞧着大大咧咧的,但其实也是随了一家的倔驴脾气,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嘴上不说,却铆足一口气儿,不说非得一举夺魁,至少也是金榜题名锦衣还乡,给自己、也给当年抱憾的姐姐争口气。
话头正说到这儿,霍煜也顺势提了另一顾虑,神色略显严肃起来,仔细叮嘱柳絮:“你切记住了,若是英儿哪天到你这儿来,千万别和她提母亲如今的状况,母亲也不许她看望分心去,切不可在这关键时候走漏了风声,明白吗?”
瞧着她们全家这严阵以待的架势,柳絮甚至感到有一丝困惑:万一真在这时候有点什么,人命难道还能比前程更紧要吗?英姐儿难道会乐意被瞒着吗……
可这话柳絮不敢说,只在心里想了想。他自觉见识浅薄,也的确不会读书,在不懂的地方他不大敢反驳,只得犹疑地点点头。
瞧霍煜脸色凝重,盯着外面灰沉沉的天色和无休止的暴雨,柳絮又捏了一颗糖递给她,试图缓和下压抑的气氛:“应该很快就要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