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听多了难听话,面色俱无波澜,只悄悄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在霍煜担忧地望过来时,他才忙抬袖掩面,使劲磨了磨眼睛,挤出两滴泪来,朝她摇摇头。
“其他人,再有下回,无论是谁,凡有一例,全部人打发出去。”霍煜转回去,眼神愈发冷冽地扫视众人一眼。
待管家匆匆赶来,她才怒气冲冲地护着柳絮退出去,针线房基本都是雇佣来的,收拾起来也利索,用不着她费心,霍煜现在只满心忧虑该如何宽慰两眼哭得桃儿似的的柳絮。
霍煜引着人就近去了自己的书房小坐,他现在这模样,到了老太太跟前定是瞒不住的。
“大少姥,这、这会不会惩处得太重,您为我如此大动干戈,我心中实在惶恐。”柳絮缩在铺了软垫的圈椅里,微侧着身子,一手托腮轻轻揩泪,那双水眸凝泪,盈盈望着她,不安地轻声问道。
霍煜亲手斟了花茶送到他手边,递上的一盘糕点都是他来时常吃的几样,柳絮却仍捂脸抽抽搭搭,不肯动。
她轻叹一口气,语气沉稳地安抚道:“莫哭,此事也不单是为你,就是母亲知道了也怪不着。你别怕,再有这种事,就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这话并非是信口胡诌哄他的,霍煜的确是有为柳絮抱不平,但也考量着自家,只听柳絮提起腐坏的料子凑合给主子用,她便想到私底下多得是以次充好的糊弄人的。
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个细枝末节的地方,其实霍煜并不会盯得太仔细。底下有人偶尔昧些主家的用余的料子丝线做些小物件,拿出去卖些私银,她其实都有察觉,但把人逼得太紧既得不了太多好,又累得自己费神,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们占些小便宜。
但贪心不足到想把手伸进库房里贪墨淘好处,还托大拿乔不敬主家,实在超出霍煜的底线了。
“那……只是一些小问题,大少姥就把人都赶出去,如此也无碍吗?不会叫人觉得您不宽仁吗?”柳絮咬了咬唇,借着喝茶的动作悄悄觑着霍煜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试探。
“发现问题了难道还要纵容吗?”霍煜一挑眉,刮浮沫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明显透着浓重的不快,声音倒还算轻柔,像是怕吓着了他,“况且,我过些时日怕是又要出去一趟,你若是没威信,如何坐镇家宅、管理内务。往后再有人不敬,你便来告诉我一声,我不在,就叫霍英替你料理。”
柳絮不出所料地呛了茶,咳得两腮飞红,艳若桃李,水汪汪的圆杏眼瞪得老大,直盯着霍煜瞧上瞧下,只觉她是叫脏东西给上身了,实在言行诡异,惊诧反问:“管家?又我吗?”
她神色自若地点点头。
他反手指着自己,藏不住满脸的不可置信,小嘴一撇,别扭地转过头,声如蚊讷:“你不是不喜欢我吗,还对我这么好,还敢放心我管家?”
“且不说我喜不喜欢你,你是霍家的主子,下面人不忠不尽心,我岂敢再留。”霍煜从柳絮粉扑扑的小脸上慢慢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口茶。
“再者话说回来,你是我母亲的人,我怎敢喜欢你。”等放下杯盏时,里面的茶水已经抖出去了一半。
不过幸好柳絮正神游天外,并没有发觉霍煜的异样。他正回想着方才自己跟在霍煜背后狐假虎威,也神气地抬头挺胸,斜了一眼满院跪伏的人。
他很少能从这个角度看别人,这种体验很新奇,不过高高在上地俯视人的感觉并没有叫他多畅快,反倒是更想起自己卑微时的样子。
当时柳絮不错眼地盯着霍煜那威势赫赫的派头,心里头到底还是羡慕得厉害,暗自嘀咕:“自己有权力真好,都不用费心周旋,说收拾就收拾了,真风光呀。”
其实方才下人们议论的也不无道理,若不是没门道,柳絮的确是更愿意给年轻些的做小,虽然也不定能拿到管家权,但也好过守活寡不是,人生乐趣,他总得落一头吧。
要不说饱暖思淫欲呢,放在半年前他还在忧心自己能不能活过新一轮的冬天,现在衣食富足的心愿达成,就开始不满足于此,生出更多的妄念来了。
早知道上次不把话说那么绝,好歹还留几分体面,自己也能借着管家的名头摆摆款儿,不敢叫底下人轻看了他去。柳絮也没想到,在大户人家管事竟比他想象的还风光许多,原来下人也分三六九等呢,不过不知道小侍是不是也分个高低主次。
忽然想起以前听邻里说别家的热闹,就有说某家里夫侍斗得厉害,有个得宠的小侍把其他侍奴都欺负得厉害,把持着家里的钱袋子,连当家的都只听他的,对其他人三天两头不是打就是骂,将几个小的作践得不成样,有个被欺辱得受不住,夜里差点要吊房梁。
这事把柳絮吓得不轻,还曾信誓旦旦对母父发誓宁做穷人夫,不做富人侍。但后面穷把他吓得更厉害,不做富人侍,自己说不定就得做青楼伎了,还有什么可挑。
不过来了以后发现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