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柳絮又在对她的话阳奉阴违,没放在心上过,叫他读书识字是,叫他养护自己的身体也是。
柳絮这人实在糊涂,不把她当回事,也不把自己当回事。
而霍煜平生最讨厌两类人,第一是蠢人,第二是不听她令的人。
自己担心他手上的冻疮复发,柳絮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却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冲自己示威地亮了亮爪,转眼又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好心当作驴肝肺,实在可恶可憎。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那小白眼狼,转身继续巡视检查祭礼诸务了。
话说回柳絮这头,他回去后仍心情郁结,裹了小毯团在榻上,对着窗台上玉净瓶里已经开蔫了的一株红梅长吁短叹个没完。
春草不知前头发生的事,瞧柳絮一直脸色不好,只当他是为着大少姥不客气的态度给吓到了,给他斟了热茶,宽慰道:“夫人,大少姥说的是呢,您现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去做这些粗活呢?”
柳絮一撇嘴,把脸埋进软枕里,闷闷道:“快别哄我了,她哪就这般好心,分明是嫌我脏了她家的门槛碍了祖宗的眼吧!”
春草吓了一跳,忙劝:“夫人您低声些!话可不能乱说,这传出去可要被人议论不孝的,这光彩吗!”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颊,把饱满水嫩的剥壳新荔般的小脸挤出包子褶,嘟哝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好,知道了,真是不自在,事都做了,话却不许人说。”
要他说,也是霍煜自己先带起了坏头!自己就算是侧室,那好歹是她娘的人,也不见她真有把自己当长辈敬重过,哪回不是当着下人的面都敢把他训得跟孙子一样。
敢做不敢当,真是没担当的!
……不过她对自己亲娘好像也没太尊敬?三五天不见她去看望一回,哪日去了,一言不合当着他的面照样敢和母亲拌嘴,甚至甩脸子一走了之。相比之下,对他只是态度冷漠,似乎已经算是格外优待了。
这么想来,柳絮心里忽然微妙地感到了平衡了,既然不是只针对自己,那又能如何?
他的心情再次多云转晴,喜滋滋地卷着小毯偎到暖炉边烤火去了,手里捧着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往嘴里送,安静听着春草给他讲还没来得及见过富人家的新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