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灯全亮着，水晶吊灯将整间客厅照得如同白昼。
他一进门就把车钥匙摔在玄关柜上，钥匙在实木台面上滑出去老远，撞翻了一个青花瓷摆件，瓷片碎了一地。
佣人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他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佣人的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捂着脸退到墙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什么看？滚！”龙少吼了一声，佣人低着头快步走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一脚踢翻了垃圾桶，纸团、果皮滚了一地。又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摔在地上，电池飞了出去，遥控器碎成几块，塑料碎片溅到楼梯上。
佣人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在茶几上乱扫，果盘翻了，水杯倒了，杂志散落一地，那个价值不菲的汝窑茶杯滚到地上，碎了。
龙少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额头上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下面透出碘伏的黄和血迹的暗红，像一枚耻辱的印章，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
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和龙少有几分相似，但眉宇之间多了一种龙少没有的东西——沉稳，阴鸷，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龙腾集团总经理，赵子豪。
他看到满地的碎片和缩在墙角的佣人，又看了看弟弟额头上的纱布和那张涨红的脸，皱了皱眉。
“又在发什么疯？”
龙少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
他的肩膀缩了起来，腰板弯了下去，从一头暴怒的狮子变成了一只乖巧的鹌鹑。“哥……没什么……就是外面受了点气……”
赵子豪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他弹了弹烟灰。“今天安保部的人说，你调走了三十多个保镖。去哪了？”
龙少的头低了下去，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去……去学校了……”
“去学校干什么？”赵子豪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龙少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龙少咬了咬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过他省略掉自己让刘思雨骗小月去会所，只说自己在会所看中一个女孩，正喝酒的时候，陆天闯进来，他被打得跪地磕头，今天带人去学校想找回场子，看到陆天的两百多个黑西装，灰溜溜地跑了。
赵子豪听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脸上缭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等龙少说完，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在玻璃面上烧出一个黑色的焦痕。
“闸北陆天。”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慢慢上扬。“就是那个扫了鬼爷十几家场子、让齐老大死掉、剁了六爷一只手的人？”
龙少拼命点头。“就是他！哥，你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气！”
赵子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了片刻。
他在想什么？不是怎么报仇，是怎么把这个人变成自己的人。
北区的地下势力这些年越来越散，其下辖的闸北区、东河区内，六爷、齐老大、鬼爷这些人互相咬来咬去，没有一个能成气候。
他早就想整合北区的力量为己所用，但他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一个能打、有胆、能服众的人。
陆天出现在他面前了。
“明天我约他见个面。”赵子豪睁开眼睛，嘴角那个笑容更深了。“他要是识相，以后赵家的狗，多他一条。”
龙少的眼睛猛地亮了。“哥，你要收他？”
赵子豪没有回答，站起来，整了整家居服的领子。
“要是他不识相——”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条缝隙里射出的光像一把刀，“赵家的狗，也多他一条。死狗。”
他上楼去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哒哒哒，不急不慢。
龙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个阴森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陆天正在沙场办公室看账本，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陆天陆先生？我是赵子豪。龙腾集团总经理，赵子龙的大哥。”赵子豪咬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听着客气，但骨子里透着一股优越感。
“我弟弟不懂事，冒犯了令妹。我想约你见个面，坐下来聊聊，看看这事怎么解决。今天晚上，我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