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从木橱中端出一个陶坛, 打开坛盖,见一些半消融的冰块,花椒漂浮在上层, 她双手伸进坛里, 冰冷从指尖侵入掌心,被冻得龇牙咧嘴, 不禁嘶了一声,捞出炖好的猪蹄,搁置一旁。
猪蹄经冰块冰镇后, 外皮紧弹,锁住香气。坛子里的汤水被倒入铁锅, 刘峻蹲身以两截木棍, 取出陶罐里赤红的炭火添入灶中。
沈棠以木勺搅动锅中的猪蹄汤底, 底下的香料被翻起,这是她想出来的法子, 嘴上吆喝,宣扬自家贩卖的香料, 到底是空话,有些客人并不信服, 若是真材实料熬一锅猪蹄出来,给予客人品尝, 尝得到的味道自会堵住客人的嘴。
刘峻又取出一个瓦罐,捞出猪蹄, 将汤底倒入锅中,沈棠看着两个木盆装满了炖猪蹄,笑道:“幸得猪蹄属于杂肉,价格比不上瘦肉, 买得多了,一斤三十文即可。
灶中的炭火渐渐烘热了锅中汤底,香气逸散开来,引得来往的人放缓了脚步,努动鼻尖嗅闻香气来源。
这炖猪蹄的做法颇有讲究,姐弟二人将买回来的整只生猪蹄架在柴火上方,升腾而起的火苗燎烧着外皮,猪毛遇火蜷曲起来,变得焦黑,溢出一股略微难闻的异味,直令人皱起脸,待表皮的猪毛皆变得焦黑,拿起菜刀斜着刮去表层的焦屑,放入温水中浸泡片刻,用竹刷洗刷至表皮干干净净,不残留一根猪杂毛。
处理干净猪毛的猪蹄未被砍块,整只放入锅中,清水没过,大火煮沸焯水后捞出,刘峻取来一个大瓦釜,将猪蹄平放入内,而后将拍碎的老姜、陈皮、碎桂皮、良姜、花椒、肉豆蔻、丁香一并放入洁净的布袋,绑紧袋口放入釜中,注足热水,没过猪蹄。先以大火煮沸,猛烈地催出肉腥味,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之后,掀开釜盖撒入粗盐,复而盖上盖子,借着灶中余温继续炖。
回至当下,锅中的汤底煮沸,将猪蹄尽数倒入锅中,盖上盖子,吴小松瞧着时候正好,一手提锣一手持槌,站在竹席一侧,扬槌落下锣面,锣声响彻半条长街。他扯着嗓子吆喝:“品相上乘,价格优惠的本土香料,走过路过的大伙瞧一瞧,看一看嘞。”
刘峻在沈棠身侧低笑道:“这些话听着有些耳熟,定是阿姐亲自教授。”
沈棠歪着脑袋,挑起眉梢问他:“我的法子不好吗?”
刘峻学着她素日里的模样,当即竖起了大拇指,郑重肯定道:“阿姐的法子天下第一好!”
沈棠俯身凑近铁锅,静听里头的动静,正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滚烫的气息稍稍溢出来,烫热了耳廓,她一边掸着耳廓拂凉缓解一边道:“既如此,你跟着哥哥们吆喝生意。”
吴小松几人分开站在不同的方位,四面八方地吆喝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来往的客人,当客人放缓脚步端看香料时,他们大胆上前扒拉着他们的手臂,面上洋溢着十足的热情,笑请道:“客官,您留步,仔细地瞧瞧我们上等品相的香料。”
客人们面露惶恐,身躯本能地抗拒,一脚往前抵着不肯挪步:“上等品相的香料,我买不起。”
吴小松一边强行挽着他的手臂,一边指着木板上的黑字,朗声道:“我们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您放心,大胆地挑选!”
商客们揽了一些客人到摊子前,他们蹲身,伸手捻起香料,又捏又闻,吴小松笑道:“几位客官,我们的香料皆是上等货,你们即便寻遍青溪城,也寻不到第二家,安心买!”
客人:“我们也不是行家,看不出好坏。”
一旁的客人放下手中的香料,附和道:“正是,是不是上等货,那还不是你们上嘴皮碰下嘴皮子的事?”
沈棠:“客官,我们铺开摊子做生意,货好不好得大伙说了算,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一飞帮腔:“对着呢,我们空口白牙说了不算,香料味道好与不好,你们尝尝便知道了!”
客人摊开手中的香料,不解道:“这怎么尝?,莫非要我们生啃不成?”
沈棠闻言,配合地掀开锅盖,冰镇过的炖猪蹄放入汤中炖热,锁住的香气被释放出来,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四下散开,客人们闻香起身,齐齐看向那口冒着香气的大锅。
整只猪蹄被捞起,猪蹄外皮被炖得入了酱色,泛着湿润的光泽,“我们特意用自家的香料炖了这一锅猪蹄,分文不取地给大伙尝尝!”
客人们惊讶,扬声道:“当真分文不取?”
沈棠笑着打趣道:“一人送一口,若是整一人送一只猪蹄,这...”她指向竹席上的香料:“那我们即便卖多少香料,也要亏到外祖母家了不是?”
客人们面上展笑,一致盯着她连续捞起的炖猪蹄,酱色猪蹄骨□□离,卤汁顺着肌理滴落回锅中,油润褐亮,刘峻亦未闲着,取来洁净的白布袋铺入敞口大碗,袋口敞开,木勺搅动锅底的香料,连同汤水舀起倒入布袋中,而后提起一挤,卤水留在碗中,他倒出袋中的香料,分别拣出放入不同的瓷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