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猛然回首, 目光从一瞬的疑惑转为似看傻子一般,问道:“李焕,你的脑子坏掉了?”
“我不过与你说笑罢了。”李焕侧身, 挽尊地拂整衣领, 不经意地问道:“你……你们会留下来一同开宴吗?”说完,他快速瞥了一眼她。
沈棠应他:“我们便不留了, 这两日为着筹备生辰宴,已耽误了出摊,须得备料回归正轨。”
李焕未强行挽留她。
这正是沈棠令人瞩目之处, 她目视前方,一步步踩实脚下的路。
沈棠将应得的酬劳交予她们, 一道离开了书院。
刘峻一路上蹦蹦跳跳, 折了路边的看麦娘, 抽掉中心的嫩芯,吹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沈棠笑道:“瞧你出息,五百文便乐不思蜀了。”
他回身, 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朝她摊开手掌,兴奋道:“阿姐, 这可是五百文!”沈棠伸手探向腰腹处,微微鼓起, 二两银子给人的感觉是如此踏实。
......
暮色时分,一团团墨云汇聚, 乌云沉沉,大雨将至,山麻巷中的人家,紧着赶着收起晾晒之物, 高声唤着巷中嬉戏的孩童归家,沈棠,刘峻焦急地在巷口来回踱步,目光紧盯着拐角处。
刘峻焦急不安:“阿姐,爹会不会寻错了地儿?怎么现下还未到?”沈棠抬头望天,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若是刘一宝在路上遭遇了这一场大雨,难免受凉生病。
沈棠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道:“没准儿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便到了。”
狂风大作,路上的人疾跑起来,刘峻揣着双手,伸长脖子等候,不多会儿,雨滴打在额头上,沈棠伸手,硕大的水滴落在掌心。
姐弟二人欲转身归家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刘峻眼睛一亮,大喊:“爹!”
牛车还未停稳,刘一宝撑着车沿一跃而下,欣喜唤道:“阿峻,小棠。”
雨滴越来越密,三人手脚忙乱地提着布袋疾跑归家。
沈棠体贴地递给他们洁净的手巾擦拭湿了大半的乌发,刘一宝一边擦干乌发一边望着屋外的滂沱大雨,庆幸道:“幸而快了半刻,否则便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沈棠又端上两杯热茶,与他寒暄:“舅舅,家中亲人可好?”
“好着呢!”刘一宝的视线徘徊在沈棠与刘峻之间,心疼道:“面上染了一层蜜色,做生意定然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
刘峻鼻头一酸,撇着嘴委屈道:“还...还成。”
沈棠打趣道:“阿峻,现下舅舅来了,你可要趁机告状,否则舅舅改日归家之后,便只能继续任我奴役了。”
刘一宝笑道:“小棠,阿峻若是偷懒,倔强,不听你的话,你就告诉舅舅,我替你教训这个臭小子。”
沈棠一边敞开数个布袋的口子,一边当着刘一宝的面夸赞刘峻,引得父子两一个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一个怕羞垂首低笑。
“舅舅,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入城?”
刘一宝:“家里一收到你们托牛夫送回的家书,永芳便高兴得一夜未睡,趁夜起身收拾这些野干货,熏肉让我捎给你们。”
布袋中装满了晒干的野生菌菇、木耳、药材,用以煨汤甚好!
沈棠蹲身从陶坛中取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面上,道:“舅舅,钱财不外露,故而信中并未与你们言明此番唤舅舅入城的缘故。”她敞开布袋子,从中取出两张契约,递到他们面前。
刘一宝不识字,疑惑地朝刘峻投以求助的目光。
刘峻诧异:“阿姐,这借契何意?”
沈棠事先准备了两张借契,一张是她与刘峻之间的借契,虽是名义上的表姐弟,但终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且二人合力做生意,刘峻付出的辛劳不较她少,应当五五分成,利益分得明白,合力做生意方能长久。
一张是她与沈新,沈沅之间的借契,她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原主虽已故,但她终究占了原主的身躯,这倒是一桩缘分,她亦不知未来的命运,原主的家人既是负担也是依靠,但人心难测,她须得留个心眼,绝不让自己付出的每一文钱打了水漂,毕竟谁挣钱谁知道不易!
刘峻面露为难:“阿姐,我们是一家人,我的银钱便是你的银钱,何况我虽与你一道做生意,但我不过是辅助罢了,这些银钱皆是阿姐挣的,阿姐有权支配。”
沈棠递给他一方红纸,道:“阿峻,我们一道做生意,所挣得的银钱应当有你的一份,现下小新、小沅需缴纳束脩,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故而借你一两二百文。”
刘一宝、刘峻再三劝说,但仍抵不过沈棠的坚持,便在借契上捺印。
“舅舅,这张借契劳您带回家交给小新,小沅,唤他们捺印,否则您便暂且替我管着这二两四百文,我不管他们上乡校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