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娘子含着得体的笑容朝沈棠几人说道:“大伙一番忙活, 辛苦了!”她稍稍侧身抬手比向身后的一众厨子:“我特意请来了诸位名厨,操办我儿李焕的生辰宴,几位娘子可退下歇息了。”
三位厨娘看向沈棠, 低声问:“沈娘子, 这是何意?”
“言下之意是不用我们在此相帮了?”
说正说着,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余个小厮,两两搬着一筐筐食材聚集在院门外。
那位娘子吩咐道:“大伙都别杵着了,切莫耽误了开宴的吉时。”
院中的厨子纷纷散开, 打开刀匣子,挑选趁手的刀具, 院外的小厮们搬着满满当当而沉重的食材入院, 乌泱泱的人一下挤满了院子, 遍地堆放的食材,使得院内愈发逼仄, 沈棠一伙人不得不退至院内一处角落,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们。
很快, 他们便有条不紊地区分开食材,埋头干起各自的活计, 分工明确,动作利索, 打眼一看,便知他们功夫匪浅, 默契无间,李焕的生辰宴于他们而言只是一桩小事罢了。
那位娘子气定神闲地在院中巡视,时而与厨子交谈几句,不多会儿, 终于注意到沈棠几人还未离开,她盈盈一笑,道:“有劳几位了,我儿不谙当家做主之道,岂知筹办一场宴席的繁琐与不易,我代他多谢诸位的鼎力相助,请移步东侧的宴客厅喝茶。”
活干得好好的,忽然被踢出局了,三个厨娘一致看向沈棠,她知晓厨娘们未说出口的话,不过,面前之人是李焕的母亲,母亲替儿子操持宴席一事,名正言顺,既下了逐令,她有何理由强留?
沈棠:“夫人,那我们先告辞了。”
几人移步前去东侧的宴客厅,选了不起眼的地儿坐下来,原定的宾客仅仅是李焕的一众同窗,可现下一眼望去,有些宾客一瞧便是从外头来的。
厨娘们与沈棠发牢骚:“沈娘子,李公子的母亲不让我们插手宴席菜肴,我们如何是好?”
“莫非我们只能在这干坐着喝茶?”
若是闲暇之时,坐下来喝茶,那是一件惬意之事,可现下活计未毕,中途被迫停下,丰厚的酬劳岂不是也飞了?李焕以五百文一日的酬劳雇佣她们前来协助沈棠,这样的差事,踏遍青溪城亦难寻!
“不如我们寻李公子问个明白?”
沈棠同意厨娘们的提议,须得问个清楚,也得拿到属于自己的酬劳,活不能白干!
“你们在此稍坐,我一会儿回来。”沈棠猛然起身,朝着李焕的居所走去。
李焕的居所为单独的一处院落,坐落在后山的山脚下,四下竹林环绕,环境幽静,沈棠送宴席菜单之时,曾来过一次,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曲折的竹林小径,步入院中。
院中未闻人声,但蝉鸣扰耳,一刻也未曾停歇,沈棠直奔书房去,在拐角之处,终于听到了人声。
沈棠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至一处支撑窗外,悠然地蹲身偷听,李焕不喜小厮,婢女围绕,平日里仅他一人置身这座院落,每月上旬、中旬、下旬、方有几个娘子前来洒扫,现下偷听,不怕被人抓包。
“焕儿,并非是娘非要做你的主,只是你的生辰宴而非小事,仅凭她们几人,成不了事。”
李焕有些气急:“阿娘,您未曾与我商议,便携人前来,这难道不是替我做主吗?”
窗外的沈棠点点头,低声喃喃道:“还将原定的厨子赶走,这是强行做主!”
徐娘子柔声安抚他:“焕儿,娘是为了你着想,你是李家最有望步入仕途之人,生辰宴必须办得有声有色,一来可以收拢你的同窗,他们身处明启堂,虽不及你,但将来亦有望与你同朝为官,须得借此机会与他们交好。”她温柔一笑:“这二来,也不能委屈了我儿。”
李焕扶额,静默片刻,无奈道:“娘,您说的这些,正是我不想归家的缘故。”
他抬眼看向徐娘子,道:“我的生辰宴,只盼与诸多同窗把酒言欢,吟诗作对,不提功名利禄。”
徐娘子坐下,一边给他斟茶一边道:“娘寻了一众名厨前来为你们烹饪佳肴,亦是为了你与同窗吃得尽兴,喝得也尽兴,娘没有别的意思。”
李焕急声道:“我早已寻了厨子,且她给我列了单子。”说着,他起身走至书案,给她拿来沈棠列的菜单:“您过目一下,上边哪一道菜寒掺了?”
徐娘子看了数十年的账本,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目光扫过,便知李焕所言不虚,她转而软了声:“焕儿,你寻来的那位沈娘子,终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子,若是稍有不慎,哪道菜做的不好,岂不是有失你的面子?到底是名厨稳妥些。”
李焕横眉:“我不认同您的说法,我就觉得她好。”
徐娘子似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问:“焕儿,莫非你与这位沈娘子有何特别的交情?”
沈棠嘟囔道:“见过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