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刘峻惶恐劝阻:“阿姐, 可不兴说这些会蹲大牢的话。”沈棠忍笑逗他:“莫非是哪位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相中在码头卖糖水的你了?”

    刘峻被她的话逗得红了脸,又羞又急地扬手朝她挥洒水滴,嗔怪道:“阿姐, 你不正经!”沈棠点到为止, 刘峻道出了实情,李焕曾在螺蛳粉摊搭把手时, 私下告知刘峻,他愿出手相助,出借银钱或是盘下铺子皆可, 他在青溪城中颇有人脉。

    沈棠伸指弹他的额侧,打趣道:“你个叛徒, 要卖你阿姐求富贵啊?”

    刘峻当即摇头, 沈棠与他说道:“切不可听信男子的甜言蜜语, 莫说我与李焕之间毫无瓜葛,即便我们是...”她一时寻不到适宜的词语形容相好关系, 便竖起食指拢靠在一起示意给他看:“也不可过于依赖他,有些男子表里不一, 浓情蜜意时,你便是天是地, 二人各奔东西时,指不定一纸诉状将你告到衙门, 一文钱也要算得清清楚楚!”

    刘峻自小生活在竹斗村,父亲与村里的叔叔伯伯们皆是一心操持着一家人的生计, 鲜少与妻子发生争执,更无夫妻不和闹到官府的事例,故而他觉着将来成亲以后,应当像父亲对待母亲那般, 夫妻和谐,齐心协力撑起一家人的日子。

    沈棠的话使他震惊,诧异,世间竟有胸襟如此狭隘的男子?

    “不仅胸襟狭隘,还心思恶毒,甚至谋财害命。”沈棠鼓起腮帮子,咬牙斥骂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男子,刘峻似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内心受到了有力的冲击。

    “刘峻。”沈棠鲜少连名带姓地唤他,刘峻瞬时转换神情,一脸严肃听她说话,“你以后要是做渣男,我就喊舅舅舅妈把你赶出家门。”

    刘峻蹙起眉头,不明何为渣男,沈棠与他解释,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渣男与扔掉的甘蔗渣一样,无汁水且扎嘴,不是好东西。

    ......

    五更未尽,天色尚沉,巷子里的公鸡站在自家的院墙上打鸣,赤焰的鸡冠微微抖动,唤醒了需起早劳作的人,沈棠,刘峻便是其中之二的人。清冽的井水浇洒在脸上,驱赶了未尽的困意,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活计中。

    浸泡了一夜的黄豆,颗颗胀得饱满,指尖一捻便碎,刘峻将泡好的黄豆混着清水,一勺一勺地添入石磨磨眼,而后攥住磨棍缓缓推转,石磨隆隆作响,沈棠一边将筛好的粗面倾入圆口大木盆中,一边给他鼓劲。

    刘峻似一头拉磨的驴,臂膀发力推磨,泡软的黄豆在磨齿间碾得稀烂,乳白的豆乳顺着磨扇缝隙源源不断地淌流入底下的木桶中,散发一股淡淡的豆子甜香。

    馒头,豆乳有条不紊地制作中,沈棠兑入温水和面,手掌埋进粗面中,五指收拢,把松散的面絮揉作一团,反复按压,翻折,一遍又一遍,直至将面团揉得光滑紧实,不沾木盆内壁,亦不粘手掌,盖上洁净的湿布待其发酵,沈棠拿起手巾擦拭额上,面颊的细汗,步至院中替换刘峻推磨。

    两侧臂膀的肉微微鼓起,腰身随着推磨前俯后仰,发出沉沉隆隆的闷响,沈棠喘着粗气道:“这推磨真是力气活,少点力气都推不动。”

    刘峻坐在方凳上擦拭完脸庞的汗水,咕噜咕噜地连喝了两碗凉水,胸口起伏地呼出气息,无声地点点头应和沈棠的话。

    沈棠虽看着身形清瘦,可推磨推得极好,泡软的黄豆混着清水源源不断地送入磨眼,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磨了半桶豆乳。

    “我...我得做馒头去了。”

    推磨的活计重回刘峻手中,此时,天已经亮了,沈棠吹灭瓦灯,取出发胀得鼓鼓的面团,她以手指按压,面团软绵回弹,便揪出一团,在洁净的案板上反复揉搓,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放置掌心旋转揉搓,面团便变得圆滚滚了,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成品,道:“我可是做馒头的一把好手,精通许多花样,这不过是基本功夫。”

    一个个圆滚滚的面团被码进竹制蒸笼里,留出一定的空隙,面团在蒸的过程中,会继续发胀变得蓬松。

    与此同时,石磨方才歇,刘峻勉力提来两桶磨好的生豆乳,姐弟二人配合地过滤生豆乳,莹白的豆乳滤入木桶中,粗豆渣尽数留在布袋里。

    天际晕开一片橘红,一轮朝阳自东边冉冉升起,朝晖倾洒在院中,照映着半个灶屋,两个灶中薪柴燃烧得正旺,烈焰升腾,沈棠站在一侧,以长勺时时搅动欲煮沸的豆乳,撇去浮起的豆沫,另一边灶上竹制蒸笼叠起,热腾的水汽丝丝缕缕往上蹿,蒸腾着锅中面团。

    沈棠撇净了豆沫,盖上锅盖,一边拭汗一边坐下与刘峻一道看顾火候,不禁感慨道:“到底是众众生皆苦,只不过各有各的苦法,打更的人或许还未归家入睡,卖早点的人已经起身到灶屋里忙活了,谋生不易啊。”她回首以手横档在额头遮挡日光,道:“每一日都需要努力地生活着。”

    “阿姐为何忽而生出这般感慨?”

    沈棠耸耸肩,抿着薄唇:“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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