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谁也不肯松了手, 仿佛谁先退让分毫便丢了命似的。沈棠微微蹙起鼻尖,咧嘴呲牙,似巷口的黑狗对她陌生时示威那般, 恶狠狠地瞪着门外的李焕, 刘峻唯恐二人互殴,欲上前调和, 却被江婆子拦下:“堂屋里有新鲜的桂圆,你同我一块尝尝,不必理会他们。”
刘峻一脸担忧:“可是...”
“你担忧什么?”江婆子打断他的话, 拽着他往堂屋走,“你阿姐即便与李公子打起来也吃不了亏。”她说的倒是实话, 沈棠身姿虽瞧着身形纤细, 肩背单薄, 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任谁见了也以为她一推就倒, 但她日日劳作,筋骨早已练得结实, 绝非虚软无力之人,若是重拳出击, 李焕未必能落得着好。
沈棠凶狠地瞪着他,恐吓道:“你再不放手, 我就打你一顿!”
李焕也不甘示弱:“你未必能打赢我。”
“哟吼!”沈棠张圆了嘴直呼道:“你不站理还想打我?”
李焕与她理论:“我何处不占理?是你率先骂我是猪!”沈棠斜着目光,贱兮兮地努嘴, 诡辩道:“我从未骂过你,是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那我也没有法子不是?”
“你...”李焕气得鼻孔微张,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沈棠的脸上, 她吼道:“你快放手离我远些!”
李焕冷哼一声:“凭什么我先放?”
沈棠:“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李焕瞪大了双眼,惊诧道:“你趁着白日做梦胡言乱语?我有何事求你?”
“生辰宴一事。”
李焕下颌微抬,眉梢懒懒地向上一挑,目光斜睨着沈棠,语调慢悠悠而矜傲道:“沈娘子,请与求,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我作雇主,你若是无意,我便作罢,何必揣着一两银子求你?”
沈棠一时语塞,他大爷的,有银子了不起啊?
有银子的确了不起,沈棠还未达到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境界,一两银子足以使她弯腰听从使唤。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现下双手松开门页,腮帮子仍旧微微鼓着,一副心里不服却不得不低头的模样让身一侧,邀他入院。
李焕松手拂衣,挺直背脊扬起下颌,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悠然入院,此刻,他心底暗暗多谢祖宗,双亲,富贵使得沈棠挪步退让。
沈棠在他身后小声闷哼,张牙舞爪扬手挥拳虚打李焕,在他察觉转身之际却又忽而乖巧立在原地。
李焕扬着眉眼,问:“你方才想偷袭我?”
沈棠唇角一扬,漾开一抹虚浮的笑,故作乖巧:“我哪敢啊?只是忽而想到我今日还须到城郊外采摘新鲜的仙人草,恐得劳烦您跟我边走边说了。”
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却被沈棠敏锐捕捉到,她软了声道尽辛酸,李焕只得背起背篓与她一道前去。
衣料上乘的华服与斑驳的背篓格格不入,引得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李焕霎时看穿了沈棠的意图,稍稍眯着眼幽怨地注视着她。
沈棠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安抚他,与他一道踏上田埂前去溪涧。
溪涧处,蚊虫遍地,李焕被叮咬得嗷嗷叫唤,不仅裸露的肌肤被咬得起了包,野蚊子扑扇着轻薄双翼悄无声息飞入他的宽袖中,饱餐一顿,他的手臂也挠得泛起了一片红点点。
李焕一路苦不堪言,骂骂咧咧,回至城中当即奔着一家客栈而去,二话不说要了一间上房,且唤小厮当即准备沐浴温水。
沈棠嘴角勾起浅浅弧度,私以为经此一遭,李焕定然不会蓄意接近她,爱慕她。她自认为并未多想,错解李焕的所作所为,青溪城中享有盛誉的酒楼,食肆众多,名厨汇集,他却偏偏请她操持生辰宴,似他这般富贵公子,自是看重生辰宴,重要的日子,自是邀请重要之人...沈棠虽从未与人相好,但未吃过猪肉,也曾见过猪跑,这般暗戳戳的心思即暗藏爱慕!
“虽然他富贵,他有钱,但我...”沈棠一边砍木薯段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但我不能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他们家在姻亲之事上定然看重门当户对,我们即便在一起也修不成正果。”她抬手拍了拍额侧,似一下子清醒过来,责骂自己:“我有病啊?我想这些没影又乱七八糟的事情做甚?好好搞钱才是正事!”
翌日,沈棠,刘峻继续推着摊子至码头挣钱,依着昨日的生意甚是不错,特意多备了两桶木薯羹,两盆仙草冻。营销法子与昨日一模一样,堪堪一个时辰,便卖出了三盆仙草冻,驶离码头的客船带走了几拨客人,摊子前人流骤减。
沈棠的目光挪移至往来码头的挑夫,力夫等人,左手捧着一碗仙草冻,右手捧着一碗木薯羹到栈道上吆喝:“冰凉祛暑,解渴饱腹的仙草冻,木薯羹。”
眼下正是晌午,挑夫,力夫等干劳力活计的人停下劳作,揽活,暂歇一阵觅食饱腹,他们见沈棠卖力吆喝,便也多看一眼她手中捧着的吃食,虽满满当当且添了冰块,但他们仍然未被吸引,掠过她的身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