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瓦灯照亮了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沈棠,刘峻的身影方至门口,香味已然飘然入屋。
江婆子携女儿, 客人围坐八仙桌, 面前齐整地摆着碗箸,眨巴着眼睛刘峻端着的承托。沈棠以一块粗布隔绝砂锅的热烫, 将其端上桌面中央,掀开盖子,白雾腾腾涌出来, 一尾鲫鱼浸在浓稠褐红的酸梅汤中,软烂的咸酸梅贴着鱼身, 往上看, 翠绿的紫苏碎铺撒在鱼脊上, 这是方才离开灶屋时,沈棠撒上的点缀。
“这是酸梅煮鱼。”沈棠介绍时看向梁宜:“是江婆婆特意嘱咐我做的菜肴, 称她的姑娘偏爱这道菜。”
梁宜闻言,神色瞬变, 带着些愧疚注视江婆子,欲言又止。
最先扑入鼻腔的是咸酸梅特有的清冽酸香, 香气柔和而不冲鼻,较酸笋的气味温柔些, 恰好去除河鲫自身携带的土腥味。
客人伸头探望,抬手在鼻子前来回轻扇气味, 道:“酸香开胃,单单嗅这味道,已令我口舌生津。”
江婆子笑着唤梁宜再添了一盏在桌面上,向沈棠, 刘峻介绍他:“这是项爷子,早些年从宫里告老还乡的庖厨。”
沈棠与他寒暄几句,刘峻一边使劲端着承托,一边惶恐挤出一丝笑容,向他问安。
“这第二道菜是青蒜麻鸭。”沈棠放下一盘乌黑油亮的青蒜麻鸭,鸭肉焖得呈温润酱色,表层裹着一层薄而透亮的豉汁,一股醇厚肉香先入壁鼻中,继而是麻鸭油脂独有的鲜香混着豆豉的咸润香气,掺着青蒜清冽冲鼻的辛香,令人食欲大开。
最后一道麻鸭豆豉汁焖豆角由刘峻端上,长如小指般的豆角焖得褪去了青绿,裹着一层稠厚的豆豉汁,热气散开,豆香混着鸭肉香气扑面而来,无荤胜有荤。
沈棠,刘峻欲离时,项爷子唤住他们,微微作揖以表谢意:“沈娘子,多谢你的手艺款待。”
沈棠看向江婆子,又与他对视:“项爷爷客气了,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二人退回灶屋支起小方桌共进暮食,两个小碗中分别盛着麻青蒜麻鸭、麻鸭豆豉汁焖豆角,沈棠俯身将一碗白米饭放至刘峻面前,转而起身打开厨橱端出两个上下严丝合缝合上的瓷碗。
“当~当~当!”沈棠音调逐渐上扬,当着他的面拿下上边的瓷碗,几块鱼肉浸在酸梅汤里,汤汁在灶中透出的火光光亮中,汤汁油亮泛着褐红柔光。
刘峻困乏的双眼一亮,瞬时提高声量:“阿姐,怎么会有酸......”
沈棠朝他使眼色,使得他将酸梅煮鱼四个字憋回嘴里,咽回肚里,她将酸梅煮鱼小碗放在他面前,低声窃笑:“方才你端碗拿箸前去堂屋时,我打开砂锅盖子撒入紫苏,轻轻用箸支起鱼身,从底下取了几块鱼肉,给你尝尝鲜。”
刘峻欣喜夹起一块沾着酸梅汤汁的鱼肉送入嘴中,鱼肉的鲜气混着姜丝、紫苏淡淡的草木辛香在嘴中绽开。与此同时,堂屋的三人也在品尝着这道菜,酸甜、鲜醇、清辛缠绕在他们几人的唇齿间。
沈棠捧着米饭倾身问:“味道如何?”
刘峻满足地闭上双眼,展开双手舒展疲乏,复而睁眼夸赞道:“今有阿姐烹煮酸梅煮鱼,吾有幸一尝仅一口便觉通体舒畅!”
“哟~”沈棠给他夹起一块鸭肉放入他的碗中,打趣道:“我们阿峻在学堂中也是学到一些学识的嘛,这还会文绉绉地夸阿姐做的菜了。”
刘峻无暇顾及碗中的鸭肉,连着尝了几箸鱼肉后,将碗中剩下的大半鱼肉倒入沈棠碗中:“阿姐,你也尝尝。”
“我特意留给你的。”沈棠端起碗,夹起鱼□□递到他的碗,刘峻眼疾手快端起碗,偏身把碗捧远:“你的舅舅,舅妈,也就是我的阿爹,阿娘自幼便教导我,好吃的东西要与弟弟,同伴多多分享,不可一人独吃,否则食之无味。”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沈棠一想便知刘峻是哥哥,自是被家中长辈教导要谦让幼小。
“我吃,那你多吃鸭肉,这鸭肉可香了。”沈棠自卖自夸:“没准儿巷子里人家豢养的麻鸭嗅到这股香气,也要过来吃上几口同伴紧实的肉。”
麻鸭吃麻鸭,多吓人呐。
刘峻:“......”默默夹起鸭肉,汤汁顺着肌理缓缓滴落,入口软糯酥烂,肉汁充盈,嘴里荡漾着青蒜辛味,越嚼越香。
项爷子牙口不似少年有劲,缓缓吃了几块鸭肉,满意地赞道:“先前我应多回乡探视家中亲人,常在青溪城中多走走,没准儿她还是小娃娃之时,拐她做我徒弟,而今我老了也有人传承衣钵。”
江婆子:“老东西,沈娘子是北边人,你可是糊涂了?”
项爷子驳嘴:“我何以知晓她是北边人?”
江婆子:“现下我不是告知你了吗?”
项爷子驳不过她,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江婆子打趣他:“您终于服老了?”
项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