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个敞口瓷碗中,一一摆在摊面上。

    沈棠手握粗陶长勺,伸入咕噜咕噜沸腾的铁锅中,轻轻一搅,熬制至汤色棕褐、澄澈透亮却厚重浓郁的汤荡起涟漪,沉在底下的断尾螺蛳、姜片、桂皮、八角等香料轻轻翻卷,溢出的香气更足,更浓,四下拂散,众人深深吸入一口,眉头微蹙,不禁掩住口鼻。

    “阿峻,准备放配菜。”说完,沈棠稳稳舀起一勺滚沸的螺蛳老汤,裹着热气的浓汤瞬间铺满大半个瓷碗,细白的米粉尽数浸在浓汤之中微微浮沉。

    刘峻微微移动瓷碗,一一将配菜添入碗中,众人瞧得仔细,随着他的动作念念有词:“酸笋、炸黄豆、木耳丝、金针菜、腌豆角......”

    行人:“方正的金黄小块是什么?”

    一旁的摊主识货,道:“是炸腐皮。”

    沈棠从木橱中取出一个圆口竹篮,盛放着满满洗净的青菜,抓起几把放入漏勺中经沸汤烫上片刻捞起,用竹箸夹起分别铺在瓷碗中,刘峻抓起一把细碎的葱叶,放入五个碗中,青绿点缀,甚是好看!

    “客官们,你们可能吃辣?”

    壮汉指向弟兄们:“他们俩吃不得辣子,我们仨可以。”

    “得嘞。”沈棠取出一个陶瓮,舀出几勺辛辣红油泼于碗中,白粉褐汤、绿蔬配金黄豆腐、红油点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螺蛳粉便成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几个壮汉食客,他们从竹筒中抽出竹箸,轻轻搅动碗中米粉与配菜,没有规矩地低头大口嗦粉,米粉吸饱了醇厚汤汁,柔韧爽滑,入口便滑至嗓子眼。

    为首的壮汉夹起众人闻味退避的酸笋,一口,两口...他似是上瘾一般,片刻便将碗中的酸笋吃得干净,满意地发出一声拖得极长的“嗯”。

    几人吃得鼻尖冒汗,满面酣畅,惹得众人好奇不已,有人高声问道:“这螺蛳粉吃着臭不臭?”

    为首的壮汉回首应道:“我大字不识几个,你非要我说上几句,我也说不了,只会说甚是味美!”

    几个小弟齐声附和:“美味极了!”

    沈棠笑问:“这酸笋吃着可还臭?”

    壮汉:“不仅不臭还甚是爽口!”他端起瓷碗:“能否再添一些?”

    几个小弟也端起瓷碗,嚷嚷着再要一些酸笋。壮汉拿起竹箸顺着轻敲他们的额头:“额外添酸笋不要银钱吗?你们在这嚷嚷什么?”

    刘峻不敢直视他们,乖巧接过壮汉的瓷碗,沈棠一边给他添入淡黄的酸笋,一边朗声问:“大哥,我们的配菜无偿添加,不够了您说话便是。”

    几个小弟霎时眼神一亮,端起瓷碗递与刘峻,朝着沈棠道:“沈娘子,我可否要些炸黄豆,酥脆得很!”

    “我可否要炸腐皮?”

    声音不绝于耳,沈棠笑着一一应下。

    几个人埋头嗦粉,吸入的声音此起彼伏,化作了勾人食欲的歌谣,众人不禁微微挪动脚步,伸头探望,见他们端起瓷碗,连笋带汤吃得干干净净,汤汁顺着下颌滴落衣襟,心满意足地抹去嘴角残余的汤汁,起身爽快付账:“沈娘子,共一百二十文。”

    沈棠接过银钱,粗略一数,笑道:“您吃好了,下回再来。”

    刘峻双目骤亮,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银钱。

    沈棠送走食客,偏头瞧他一副财迷的模样,用手轻戳他的额心:“怎么傻眼了呢?”

    刘峻的恐惧骤然消散,方才他唯恐几位壮汉稍有不满,掀了摊子,现下银钱握在手中,似原本飘浮的身子一脚踩在了青石砖上,心也落定踏实了,稍稍泛起笑意,欣喜道:“阿姐,我们挣钱了。”

    沈棠瞧他高兴,欲言又止,只道:“快些吆喝揽客。”

    围观的人中,不乏蠢蠢欲动的食客,一经吆喝,便顺着台阶下,入了座。

    沈棠掂了掂手中的一百二十文,低声道:“今日须得挣回一百六十文,否则便要亏到姥姥家了。”

    落座的几位食客皆是书生,斯文有礼,互相谈论着文章经纶,不时瞥向摊子,沈棠与刘峻正在分工合作,不多时,热粉鲜汤便端上桌,入了食客的口中。

    沈棠即便戳破脑袋也未料到,这几个书生食客竟是她的贵人!

    作者有话说:

    为啥是一百六十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