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夜里, 沈棠解开灰色的腰袋子,这是她为了收银钱特意缝制的钱袋子,系在腰间, 忙碌之时也不怕宵小之人偷了银钱, 可是这一日,既不忙, 也没钱,想象总是充满着美好的希翼,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哎...”一声深沉而无奈的叹气, 瓦灯中挺拔的背影霎时耸塌,沈棠白日里使银钱寻人做托, 五碗螺蛳粉成本共一百文, 额外付了十文的佣钱, 但仅仅卖出六碗螺蛳粉,净挣三十文, 入不敷出,亏损惨重。

    一连几日, 仍是寻人做托,但仅能引得数位顾客光临, 沈棠、刘峻每日推着摊子归家之时,愁容满面, 身子的疲惫也重了些。

    木轮子在青石板上碾过,起伏不平, 摊子里的陶坛、瓦罐等物发出轻微的声响,沈棠愁眉苦脸看向刘峻,道:“阿峻,阿姐身上仅剩五十文了, 家中所剩的猪筒骨、青螺仅仅能维持明日的生意,若是明日生意仍旧未有起色,只怕我们得暂且另寻出路了。”

    刘峻的脸色极差,沉吟无言,心中的愁闷化作了力气,木轮子更快碾过青石板。

    二人在后院中一起敲断螺尾时,刘峻暗自鼓劲,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抚慰沈棠:“阿姐,阿娘曾说过我是个男子汉,正是身强力壮的年岁,明日我便去码头做力夫,做些搬运重物的活计,便能挣得些本钱。”

    沈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成,你还在长个儿,给你压坏了,我如何向舅舅,舅妈交代?”

    “我是男子。”刘峻抬起沾水湿润的手拍拍胸口:“自应有男子的担当!”

    沈棠:“若是一直亏损呢?”

    刘峻忽而摇摇头:“我觉着不会一直亏损。”

    沈棠:“为何?”

    刘峻:“这些时日,日日皆有食客,可见仍旧有人喜爱我们的螺蛳粉。”

    沈棠心虚抿嘴,瞥了他一眼:“那是我寻来的托。”

    刘峻:“......”

    “明日我决意去码头做力夫。”

    沈棠:“......”

    刘峻果真如他所言,帮沈棠推摊子到地儿后,径直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背影倔强如牛,渐渐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望着来来往往的百姓,沈棠做好了一碗螺蛳粉,端在身前卖力吆喝:“又鲜又香的螺蛳粉,免费试吃!”

    “免费?”路过的人耳尖,一下子注意她话中的紧要字眼,停驻脚步问:“小娘子,当真分文不取?”

    沈棠笑道:“免费!”

    那人拉着友人兴致冲冲正欲入座,沈棠补充道:“您吃了我的螺蛳粉,一会儿须与我站在摊前向大伙献上几句美言。”

    两位食客顿时拧眉打量她,没好声色道:“你的螺蛳粉闻着酸臭,我们是瞧着免费给你几分薄面尝一尝,你竟打起我们的主意。”

    “我们不会为了一碗螺蛳粉,帮着你去骗人。”

    沈棠目瞪口呆:“我...我打什么主意了?”

    话音未落,二位食客甩袖起身,鄙夷地看向她,扔下一句:“难怪你的摊子冷冷清清!”

    沈棠气得一跺脚:“伤人的话少说些!”她抬手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万事开头难,却没想到一直难,未等暮色降临,沈棠便收了摊,归家后,坐在门阶前双手捧脸,看着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大人点亮瓦灯,敞开灶屋的支撑窗,开始添火做饭,香味溢出缠绕,烟火气使得沈棠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你的弟弟还未归家?”

    沈棠吓得双手猛然扬起,身子后仰。

    “您是人吗?为何没有脚步声?”

    江婆子横眉相对:“你咒我呢?”

    沈棠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我不敢。”

    江婆子瞧她失落,便也不贬损她:“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沈棠心中既担忧刘峻,又愁明日何去何从,心头的愁闷如同冬日里的猪油凝脂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无法消融。

    “您可知谁家需雇人干些浆洗的活计?”

    江婆子疑惑:“浆洗?”她抬指比向后院:“你不去卖螺蛳粉了?”

    “没本钱怎么卖?”沈棠破罐子破摔,不作任何隐瞒。

    江婆子:“没本钱你做什么生意?”

    言语犀利如沾了霜雪的兵刃,直插入温热的胸腔中,一击毙命。

    沈棠:“......”

    江婆子瞧她失落,软了心肠,这些日子以来,她明里暗里看在眼里,沈棠,刘峻二人起早贪黑地辛勤备料,出摊,每每归家总是披星戴月之时,掩不住面容疲惫,二人仍旧点亮瓦灯在后院、灶屋忙活,只是做生意要实力与运势兼备,毋庸置疑,他们少了些运势。

    “刘家娘子喜爱在宅院中栽种花草绿树,现下正需人手帮着打理、修剪,你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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