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关头, 霍香被冷不丁拖进巷子里,整个人都僵冻住。
她下意识掐捂在嘴上的手。
“是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霍香一怔,猛地回头, 见是邓游尘, 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胸膛里, 几乎要哭出来:“邓公子,你吓死我了。”
邓游尘彻底放开她, 见远山也紧随而来,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跟我走。”
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节, 霍香对邓游尘再没有怀疑, 当即和远山跟上去。
三人在窄巷里七拐八绕, 把身后那些脚步声甩脱,最终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邸。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宅子, ”邓游尘解释道, “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你们就住这儿吧。过两日, 我送你们出城……”
霍香忙不迭摇头,“我不能走。”
“这是度卿的意思, ”邓游尘正色道,“也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找到你,立刻把你送出京城。”
邓游尘此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晏行止的料事如神。他说霍香可能去找宜太妃, 果然就在宜室宜家宅附近遇见了。
也多亏遇见了。
如果没看错,追他们的,正是章衡的人。
霍香仍是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足有一指节厚,道:“我带了万民书来,我要去敲登闻鼓。”
邓游尘惊谔挑眉,接过一看,张张页页,都是指印名字,触目惊心。
他却叹出一口气,缓缓合上册子,反问:“你知道登闻鼓上次响,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霍香懵懂问。
邓游尘耸肩,“反正我活这么大,没听那玩意儿响过。”
太祖皇帝是农民出身,为了体察民情,将登闻鼓设在皇宫之外,供天下人上诉。
当年为了贴近皇帝选择的位置,如今已然成为难以逾越的鸿沟。首先要过朝天门,穿过六部衙门所在的千步廊,才能看到登闻鼓。
祖宗之法虽在,那鼓却十几二十年没再响过。越到后面越是个摆设。
邓游尘劝道:“你别忙活了。度卿写了陈情信给太后。我连同这个一起呈上去便是。”
霍香不解:“太后……怎么会帮晏行止说话呢?”
邓游尘解释道:“太后和薛阁老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薛阁老如今内外威权皆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太后不见得真心想看他一家独大,事事依着薛党。所以太后的态度,未必没有可转圜之处。”
霍香忖了忖,问:“那要是太后不愿意为晏行止说情呢?”
邓游尘眼神一暗。
他也没法把话说满。事情不发生,谁也没有十成把握。万一太后就是介怀昔日之事,那晏行止还是难逃一劫。
霍香见状,道:“邓公子先把晏行止的信送上去,看看太后的态度吧。万民书的事,先不要声张。”
邓游尘点头:“也好。”
然而第二日,朝天门便开始严格盘查,所有文书都要查验。负责的正是在京兆府任职的章衡。
这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防的不是万民书,就是晏行止从狱中递出来的那封信。
邓游尘便偷摸将袖中的信给了亲随,让他带走,自己进了宫。
回到私邸后,邓游尘将情况说明,叹了口气:“现在莫说万民书,度卿的信也带不进去……”
霍香小心翼翼问:“那太后那儿说了吗?”
邓游尘点头,“我倒是按度卿信里说的,劝了太后。太后的态度有些暧昧。”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最是磨人。
霍香沉下心来想了想,忽然问:“我记得,每逢初五,要举行大朝,文武百官都要参加?”
曾几何时,每逢初五,晏行止都会比平时早起许多,想来很是隆重,除了患病、值守或有差遣者,都要与会。
邓游尘点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霍香道:“大朝之日,百官齐聚,皇帝在上。薛党再横,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拖走吧?”
邓游尘霍然站起,“你难道还想着去敲鼓?”
霍香一动不动,“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邓游尘拧眉,“你这不是送死吗?章衡的人就在朝天门外盯着,你怎么穿得过去?他一旦发现你,会立即以闲杂人等的名目把你抓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和度卿交代。”
“他若是死了,还交代什么?”霍香闷声反问。
邓游尘:“……”
霍香语气弱了一些:“我娘当初死的时候,我就什么也没能做。我想,总要试一试。让坐堂的大人们知道人心所向,有所忌惮,太后也有台阶下。
“我不仅要敲,而且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要带着万民书去敲。”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