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有时候闹大了,反而好说了,尤其是天子脚下,最在乎“体面”二字。
“他只要没事,我就会没事。”霍香道。
邓游尘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到了初五那日,日头升到正好的位置,霍香便与远山坐上一辆青布马车,朝朝天门而去。
车到朝天门外,方才下车,远远便望见章衡领着人立在那里,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霍香早放出消息,自己会在今天去敲登闻鼓,他自然也早有耳闻,却不想他亲自上阵,告了公务在身,在此等她自投罗网。
霍香与之遥遥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霍香喊:“走!”
霍香,远山,还有随从车夫,分头朝人潮里钻去。
章衡也不晓得万民书到底在谁手里,便让人分头追去,自己亲自带着人追霍香。
那小妮子也是能跑,跟只老鼠似的,借着京城人流汹涌,东躲西钻,一会儿闪过卖布的摊子,一会儿从茶楼后门穿出去。
可她到底只是个女子,跑得再快,气力也有限。
终于,在一条偏巷的拐角处,她被两个侍卫追上,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反剪到背后。
霍香吃痛,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章衡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上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看一只终于被捏住翅膀的蛾子。
他首先称赞了一句:“你真能跑啊——和你娘一样。你娘当初没逃过,她的女儿,也要重蹈她的覆辙。”
霍香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瞪他。
章衡笑意更浓,从她怀里抽出那本万民书,随手翻了翻,里头密密麻麻的红手印,一页又一页。
他“啪”一声合上,轻蔑地一笑:“就凭你一个婢女,也想翻盘?简直是蚍蜉撼树。”
他拿册子抬起霍香的下巴,“你要是愿意出面作证,揭露一些晏行止的罪行,我倒是可以放了你。”
“比如呢?”霍香问。
“比如,”章衡道,“你和他在扬州那些事……”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咚!
雷声一般,沉沉地穿过整座京城。
章衡脸上的笑僵住,慢慢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是宫城方向。
是登闻鼓的声音。
“怎么会……”他喃喃念道。
“大、大人!”
一个皂衣小吏跌跌撞撞从街那头跑来,连帽子都跑歪了,急声道:“午门那边,聚集了一堆百姓,还有两个役夫,跪着爬到了登闻鼓前!”
午门前,不知是谁,引来了一堆百姓围观。两个役夫,一左一右,高高捧着一册万民书,封皮上“饶州万民陈情书”几个大字,喊着“饶州请命”“万民请命”。
前有百姓围观,后有皇帝听政,数百双眼睛盯着,没人敢大动干戈,更没人敢当众把这几个人从登闻鼓前拖走。
章衡脸色铁青,瞪着霍香。
竟是调虎离山,拖延时间!
霍香凝着他,不紧不慢道:“章大人,你自恃占尽良机,却不知饶县百姓之多,何止一本万民书。你拿到的,不过是其中一册而已。请命进京的,也从来也不止我一人!”
她故意提前放出消息,一是为了让章衡先入为主,全力追捕他,引开人手;二是为了让百姓闻讯聚集,让众目睽睽成为最大的屏障,在满城百姓、皇帝太后的注目下,堂堂正正敲响登闻鼓。
何谓之蚍蜉撼树。
此即是蚍蜉撼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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