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以前我和你们不是天天一起吃吗?”霍香撸起袖子,帮忙一起捯饬晚饭,“没事的。”

    张婶拗不过她,到底还是从了命。霍香又叫上了流云。

    红烛高照,八仙桌上重新摆满珍馐美食。三人坐在一起,流云缺心眼倒还自在,张婶却十分拘谨,吃一口便冲霍香点一下头,像在拜菩萨。

    霍香瞧着好笑,也不为难他们,草草用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按照晏府的规矩,年节有赏银。霍香估计晏行止也不会亏待他们,便自作了主张,按照自己曾经在晏府得的份例,准备了红封。

    霍香把红包递给他们,道:“你们也忙活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张婶欢天喜地地接过,一张圆脸笑出了花,道:“晚些时候我再给姑娘端饺子和屠苏酒来。”

    霍香摆手,“不必麻烦了,我就睡了。”

    张婶听了,忍不住瞥向身边的流云——没情趣的男人却完全听不出不妥,目不斜视,没分她一丝半毫目光。

    张婶却心里有些不安,试探问:“姑娘不守岁了吗?”

    公子不在,是有些冷清的。

    “我往年也没有守岁的习惯,就不熬了。”霍香笑,转身去收拾桌案。

    张婶大惊失色,岂有让主人家忙活的道理,何况前刻还领了人家的赏银。她连忙上前,抢过霍香手里的碗筷,将残羹冷炙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门扇轻合,烛火吹灭,屋里顿时暗了下去。外头的灯火却亮堂,还有一响一响的烟花,绚烂耀目,一阵一阵从门窗格子投进来。

    霍香绕过屏风,脱了外衣躺到床上,面朝里壁,隔断了好些时闪时现的光线,却挡不住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没有歇停的时候。

    霍香就那么躺着,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那声音混在爆竹声里,几不可辨,骤然冷下的温度却无法忽视,有人推了门进来。

    霍香在被子里转了个身,循声看去。

    屏风上那幅梅花被外间的灯光映得轻薄,疏朗的枝影间,隐约投着一个男人的影子。

    霍香以为自己看错了,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你睡了?”晏行止的声音从屏风那侧传来,低低的,仿佛裹着一点清凌的风雪。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外间的灯也次第亮起来,将整面画屏照得薄而透亮。那梅花像是忽然得了生命,在光影里浮凸出来,灼灼地开着。

    “没有……”霍香答,“你怎么回来了?”

    “她们打牌了,我就回来了。”他的影子越来越近,在屏风上映出越来越浓的轮廓。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转过了屏风。

    “你娘也不拦你?”霍香问,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长发散在肩头。

    晏行止顺势解下了披风,搭在架子上,又拿过了她的衣服,坐到床边,披到了她肩上,“母亲和祖母有兄嫂陪着守岁。左右明天一早都是去大朝会。我也同母亲说了,明日朝会结束,去给他们拜年请安,不耽误事情。”

    霍香想陆氏大概也是拿这个儿子没辙了。大过年的,由着他连夜从府里出来,踏着满城的冰雪和爆竹硝烟。

    霍香嘀咕:“马滑霜浓,何必呢……”

    “你要继续睡,还是守岁?”晏行止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偏过头来问她。烛光在他半边脸上跳跃,把另一侧的脸留在阴影里,显得轮廓愈发分明。

    霍香拢了拢外套,道:“外头闹哄哄的,哪睡得着?”

    这便是不睡,同他守岁的意思。

    “那便等过了子正吧。”晏行止说着,回头扬声唤了张婶,让送些消食果子过来。

    不多时,张婶端上了一碟什锦果子,并一壶屠苏酒,退了出去。

    晏行止提起酒壶,问:“你喝酒吗?”

    霍香已经穿了衣服起来,点头,“很久没喝过了。”

    她爹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觉得女孩子学医、看男人赤膊不成体统,自然也不许她喝酒,只有逢年过节,图个吉利,才许她略沾一沾唇。霍香对这些本无兴致,在杭州那些年,更没碰过。

    晏行止便倒了两杯酒,一杯满的,一杯只有杯底浅浅一层。

    他把那只浅杯推到她面前,“那你就啜一口吧,图个意思。”

    霍香点头接过。

    不知是因为酒温过,还是他指尖残留的温度,酒杯触手有一点残热。

    她低头啜了一口。

    黄酒浸泡的屠苏酒,入喉时还算温和,还加了冰糖,有回甘,可毕竟是酒,还是略略呛了一下,呛得她偏过头去,低低地咳了两声。

    晏行止自是一口饮尽。

    他听到,放下自己的杯子,给她拍了拍背。

    等她缓过劲来,又捻了一颗杏干递到她嘴边:“压一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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