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齐好笑,便顺口问了一句:“大哥这是要去干嘛?”
晏和昶示意了一眼随从手里的东西,苦恼道:“还不是三弟那咳疾。年纪轻轻的,也不晓得怎么落下了这毛病,断断续续地咳两声。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我前几天在官衙里碰到他,听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又犯了。夫人和老夫人本就担心,常派人去送些什么燕窝、川贝,他也不收,原样给人退回来。
“我也不敢说,就寻思趁旬休亲自去一趟,也劝劝他。中秋节也不回来,真是太不像话了。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晏修齐也听说了中秋之事,心中暗嗤了一声,想这小子真是了不起。
他那是心病,又哪那么容易好。
晏修齐趁机奚落:“都是三弟不懂事。”
晏和昶轻笑,“你也好意思说人家?你不也三天两头不归家吗?又要去哪儿啊?”
晏修齐连忙认错:“大哥辛苦了。”
晏和昶睨了他一眼,叹气:“我打小就知道,你们两个都天赋异禀。一个万事不挂心,天塌下来当被盖;一个什么都往肚子里咽,锯嘴葫芦似的,闷声不响。不过是我蠢笨些。”
晏修齐无奈笑了笑,示意身后的长风接过东西,道:“行了,我替大哥走这一趟吧。”
说罢,也不听晏和昶那些絮叨的叮嘱,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马车沿着长街辘辘行了一阵,停到杏花巷口,便不能再进了,只剩下狭长一条甬道。最尽头的小门,便是晏行止的居所。
开门的是流云,见到他们,颇有点惊讶:“二公子?”
晏修齐冲里面努了努下巴,问:“你家公子在吗?”
“在的。”流云说着,侧身让开位置,容晏修齐进来,紧着关上门。
这屋子就是个小合院,也没什么前厅后院、仪门照壁,比他给墨娘那座宅子还小。正前方便是正房,左右两间厢房,安排给了下人,角落还搁着个小箱子,是给狗住的。
经过一年多,小黄狗已经长成了大黄狗,到人膝盖高,很没眼力见地冲晏修齐吠了两声。
流云快步走到正房门口,在门口支应了一声:“公子,二公子来了。”
晏行止正在伏案写字,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和自己不对付的晏修齐会来。一抬头,果然见晏修齐慵懒地倚在门边。
“好久不见,”晏修齐抬了抬下巴,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弟。”
晏行止想此人大抵是来看自己笑话的,缓缓搁下笔,起身招呼道:“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坐吧。”
晏修齐迈步进屋,放眼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
因为是个小院子,自然也不像攸宁居那样能分出什么花厅、书房、卧室来。所有的功能全浓缩在这一个屋子里。
左侧靠墙摆着一张架子床,罩着墨青的床帐;中间一张八仙桌,便是平时用饭的地方;右面靠墙是书桌,墙上还悬着才写好的字,等待晾干,将干未干的墨迹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幽幽的湿亮。
晏修齐漫不经心瞟了一眼上面的字,工工整整的字迹,似乎抄的是《地藏经》。
全书洋洋洒洒一万余字,详尽描述了地狱的种种,以及忏悔业障、救拔亲眷苦难的方法。
“张婶,”晏行止冲外面喊了一句,打断了晏修齐的思绪,“沏壶热水过来,泡茶。”
“不必了,”晏修齐示意长风进来,放下东西,“我带了酒。飞白饮。拿杯子来便是。”
张婶应声点头,“那我去买几个菜,给二位公子下酒?”
“不必了,”晏行止也道,“我们不喝酒。”
晏修齐老神在在坐下,好笑道:“你自己不喝就不喝,怎么连兄长的份也做主了?真是没大没小。”
晏行止睨了他一眼,“你也没那么爱喝酒吧?”
晏修齐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晏行止一向看人于微,淡淡道:“我看你家宴上都是浅尝,猜的。”
晏修齐啧啧摇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复杂的意味,“那你对我真是关怀备至。”
晏行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开口:“……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
“你赶客倒是利索。”晏修齐插手在胸前,语气嘲谑。
恰时,张婶提了烧好的水进来。晏行止便不再理会他,取出茶具,冲泡了起来。香气瞬间溢了满屋,清幽绵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蜜甜。
晏修齐在旁看着,往外递了个眼色,揶揄:“也是奇怪了,你飞烟不带,就带个张婶?”
“不然我吃什么?”晏行止把泡好的茶推到晏修齐面前,理所当然反问。
“那也不多飞烟一个啊,还能照顾你的起居。人家好歹伺候了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把人家扔在攸宁居,头都抬不起来了。”晏修齐浅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