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维本在喝茶,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啪一声搁下了茶盏,“现在谁还管得了他?他不呛我,我都要烧高香了。哪天我进棺材,必是被这个孽子气得。”
陆氏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陆氏到底放心不下,便让飞烟去送些滋补的药材和厚实的衣服,顺便留下照顾晏行止。他身边如今只有流云一个大男人,张婶一个粗使婆子,笨手笨脚的,哪里照顾得周全。
飞烟去了半日,回来时手里还提着那些东西,只道晏行止让她好好管着攸宁居,不必去他那里。
而晏行止那句“有空回来”,也成了空谈。哪怕是过节,传话他回来用饭,他总在衙门值宿,只让人送了礼。
衙门里不能没人,节假安排留值是情理之中,可怎么每次都安排到他身上?分明是他自己寻理不回来。
转眼又到中秋。
晏修齐前段时间去外头看货,半道上遇到山洪,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一时之间,偌大一个团圆桌连着空了两个座,再没了那插科打诨的声音,竟觉得这家里冷清得有些过分。
热气也聚不拢,有什么要散了的感觉。
老夫人长吁短叹了一会儿,看着满桌的菜和旁边的空座,早早便觉得没了趣味,起身道:“我年纪大了,坐不住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着,便伸手,示意紫英搀扶。
“咱们来打马吊吧?”陆氏定定望着残羹冷炙,忽然开口,“大过节的,难得聚在一处,也逗逗趣。”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往岁逢年过节,饭后总是陆氏最先说要走,也从不碰马吊这种东西。这在她眼中是玩物丧志的下品,她是不屑的。
如今却主动提出来要玩。
老大媳妇曹瑞云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原是老夫人选的孙媳妇,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也爱热闹,当即笑着拍手应和道:“那敢情好呢!老夫人陪陪咱们吧。”
老夫人失笑,“我这年纪,只怕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曹瑞云指着旁边的紫英和晏静晗,“那就让小妹和紫英坐您旁边。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老夫人怕甚?莫不是不愿意将福气匀给咱们这些小辈?”
老夫人于是哈哈大笑起来,和她们围着一张方桌坐下。
曹瑞云也很有做晚辈的自觉,不动声色地给陆氏和老夫人喂牌。碰到两位夫人赢牌,她便大叹自己今日手气不好。
陆氏也笑,闲话家常般道:“瑞云,你平常要是有空,就随我学学管家。有些事,也该慢慢交到你手上了。我到底年纪上来了,心力不比从前,有时候查账查得眼睛都花了。”
曹瑞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笑嘻嘻地道:“母亲这说哪里话?老夫人都还这般精神矍铄呢,您怎么倚老卖老起来了?”
几人便都笑了起来,也又了几分佳节的喜庆。
牌局一直到夤夜才散。
曹瑞云送二位长辈各自回了院子,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乔松院,沐浴更衣。
他们男人插不进女人的牌局,早早就回来了。晏和昶早整理清楚,坐在榻边,看妻子在妆奁前散发,乌溜溜地倾泻下来,微微怪道:“你也是。老夫人什么年纪了。她们难得玩,玩上头了,你个做晚辈的,也不晓得劝一劝,倒跟着玩到这时候。明日老夫人若是腰酸背痛起不来床,看你怎么办。”
曹瑞云回头白了一眼,“你真是个憨货。”
她取下最后一支簪子,依依挨过去坐下,低声道:“夫人平日里虽不说,到底对你和二弟有些微词,所以从不愿意多坐。如今她主动喊我们打牌,分明是松动了。她还让我和她学管家。”
说到此处,曹瑞云伸出指头,戳了戳晏和昶的额角,嗔道:“我扮丑角扮得那般辛苦,逗她们开心,你倒好,不说夸我两句,反倒来训我?”
晏和昶被戳得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仰,却也不躲,只是笑着捉住了她的手,暗暗忖了忖,又忍不住揶揄:“你如今是得意了。以为管家是什么容易的事,等到时候看账了,下人们的月例银子、四季的衣裳首饰,哪一样不是费神的?又该喊着头疼了。”
“瞧不起谁呢。”曹瑞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晏和昶忍不住笑了笑,催了一句天晚就寝,夫妻二人也便睡下。
***
且说晏修齐栉风沐雨回来,已经是九月。
一趟商旅,足足折腾了他三四个月。晏修齐一到家就彻底撒了手,一切交由范伦处理。
经过几日的休整,晏修齐终于恢复了精气,便想着出去透口气。
这日,他经过院中,正好撞见晏和昶带着随从经过,那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