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过瞧见,特意给你买的,”孙金花把声音放软了些,“你小时候不是爱吃吗?读书那会儿每次路过都要买。”
霍香很不领情地冷笑,已经浑然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不仅没有丝毫安抚,反而夹枪带棒道:“自己想吃就自己吃,说什么给我的?你难道未卜先知,晓得我今天要来?那你遛什么狗啊,给人算命不更挣钱?”
孙金花皱眉,很有一股委屈劲,“我想你总会来的。来了也有口吃的嘛。不然又说我不想着你。”
霍香默然,撇开了头。
孙金花也就放下了糕点,不再硬劝。
她如今也算在京城安下了身,便不如昨日那般着急了。那张老爷也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关系得慢慢修复。
孙金花却还是不由叹气,絮絮地说:“你啊,就是太要强太犟。当初不让你学医,你就闹着要去读书。人家书院的夫子学生,摆明了瞧不上你一个女孩子,你还要去。
“如今你已经跟了人家,他肯帮你,那是你们之间的情分。这天底下多的是正经夫妻也不愿意互相搭把手的呢。你不要老是想着什么卖不卖的。”
“什么情分?”霍香冷眼压眉,“你不就是想着让我别记恨你卖我的事,带你去晏家享清福吗?”
“你看你,又急。”
霍香抿唇,不想与她理论,见她还算安分,便起身要走,“你只要好好待着,别再想着赌了,倒还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
“哎!”孙金花赶忙起身拉住她,把枣糕的纸包塞到她手里,“这个拿上。”
“你自己留着吧。”霍香撇开手不接。
“我年纪大了,吃不得甜的了,”孙金花给她推回去,力道大得有些执拗,“说是给你买的。”
苦日子底下熬的人,大多苍老得快。孙金花和陆夫人实则差不多年纪,而那两鬓已尽数斑白。尤其是霍父刚瘫倒那两年,她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霍香望着她沟壑纵横的眉心,终究还是任她塞到了怀里。
枣糕刚出锅,还带着余热。
霍香站了片刻,手指收紧,油纸挤出一个尖锐的角,扎进指腹里,微痛。
“你回扬州吧,行不行?”她拧着眉,再次开口,有点祈求的语气。
孙金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现在也不要你管,你怎么还说这话?我真不想我闭眼,连亲人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啊……”
霍香没等她说完,掉头就走了。
攸宁居里,日子平静,只有小黄狗在满院子乱窜,一见她回来,就扑了过来。
霍香看着它,又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
良久,她还是打开了纸包,把枣糕尽数扔进了狗碗里。
***
此后数日,霍香每天去看孙金花,劝她回扬州。孙金花便扯开话题,让她吃东西。
每次都不欢而散。
孙金花倒日子过得妥帖,照常去那张姓主家遛狗。
这日,她正篦了头发要出门,那破旧的门板却被擂得震天响。
孙金花心里一跳,抱怨着拉开门闩,便见两个身穿甲胄的军官,阴着脸立在门口,劈头盖脸喝:“有人检举你没有路引,我等奉命排查驱逐!”
孙金花大惊,连声喊冤:“官爷冤枉,草民有暂住的文书!”
那军官不屑地挑了挑唇,“休要信口雌黄。京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没有户籍路引,都要遣返回乡。快随我们走!”
“草民说的是真的!不信您瞧!”孙金花说着,慌忙从柜子里掏出一张纸,呈给二人看。
上头赫然盖着京兆府的红官。
为首的军官蒙东面上僵了一瞬,随即硬声道:“你这种我们见多了,八成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盖的萝卜章。”
孙金花梗着脖子道:“官爷不信,可以去京兆府对质!”
于是一行人闹哄哄地去了京兆府。
蒙东二人私下寻到京兆府的主簿,悄悄一对名册,孙金花的名字竟然真的在列,正是几日前登记的。
两人面面相觑,只得放了孙金花,接着去了银库。
晏行止正在银库巡查盘点,听说此事,不由挑眉。
孙氏抵京不过五天,竟已拿到京城的暂住文书?且不论京兆府那一拖三六五的惫懒做派,单说这京城的暂住文书,寻常人便是跑断了腿,也未必办得下来。
晏行止声音沉了下去:“你们去京兆府确认了吗?谁人代办的?”
蒙东点头,“确认过了,确有此事。至于是何人代办,主簿只说是京兆尹。”
能让京兆尹从中知会,这人身份必定不凡。
晏行止心里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追问:“孙氏人呢?”
蒙东道:“卑职们毕竟不是正儿八经执行公务,不敢擅动,已经把孙氏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