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止的理智告诉他, 就算怀了应该也没这么快诊断出来。前天才行的房,今天就报喜了。送子观音亲自下凡,也没这般神速。
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万一有神医呢, 诊脉于游丝。
霍香有一瞬间的失语, 方才那点伤感也被这股无奈一扫而光, 甚至觉得他这个榜眼很有点水分,忍不住道:“怎么可能这么快……”
晏大人也顺便去看点医书吧。再是医术高明的大夫, 也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把出喜脉。
晏行止晓得她医术不俗,也便相信了这世上确实没有三天把出喜脉的神医,又叮嘱道:“那到时候请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了……”霍香摇头, 唯恐自己说得太绝对惹来怀疑, 补充道, “我来月事了。”
又怕男人不明白其中关联,说明了一句:“来月事就是没有怀孕的意思。”
“……哦。”晏行止淡淡应了一声, 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并非全然不懂这些, 方才不过是关心则乱。那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猝然得知有喜的惊讶, 如今又说没有,不知是高亢的情绪骤然回跌, 还是别的,有点低落。
不过眼下的处境,没有,可能更好。
倒也提醒了他, 这事要慎重。
果然,一时冲动做出的事,许多都顾不上周全,多的是要善后。
但若说后悔, 则不多。一来他这人素不爱往后看,二来也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如无意外,最晚年前,他之筹算便会有结果。但晏行止其实也没有十成十把握。若是做不到,他最坏的打算,是这辈子不娶妻了。
左右也没多久了。
晏行止便收拾起心情,点了点头,又因周围的女人都对子嗣相当重视,想霍香也是,便安慰了一句:“也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他熟稔上榻,挨着少女躺下,并肩卧着,又追问:“那怎么突然问这个?”
霍香自然知道不是时候,望着帐顶那片吊垂的暗影,缓声缓气道:“就是问问……”
晏行止为人严谨,对问题也自有一股严肃态度,此时也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我从没想过这个,大概……不太知道。”
他此前连亲也没成,怎会一跃想到为人父的事?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晏行止又道,“事情到眼前就会了。”
霍香轻笑,“比如公子在户部吗?”
“差不多吧。”晏行止自嘲。
帐外响起滴滴的水声,大概是冰鉴里的冰在融化。
霍香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指尖微微蜷了蜷,近乎自语:“我也……不会做一个母亲……”
“你才……”十七岁,自然如此,他母亲生他时都二十三了。
晏行止本想这么说,突然想到,他们从街上初遇算起,已经认识一年,年岁早长了上去,于是改口问:“你什么时候生辰?”
“六月初四。”
晏行止微怔,“上个月?”
“嗯。”
晏行止喉间有些干涩,“你没同我说。”
这句话就有点推卸的意思了,好似自己不知道,全然因为对方没提。
霍香难得没有下意识花费心思体悟话里的言外之意,反而理所当然道:“公子没问啊。”
谁没事主动说这个?那得多大的脸啊。
一句话,又把问题甩了回来。
晏行止被她噎了一下,彼时确实有些避她如蛇蝎,如今也只能自我安慰一句“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便侧了个身,伸出手去抱她。
入手却不是柔软的腰肢,而是一个热烘烘的硬疙瘩。
晏行止一惊,掀开被子一看,竟是个汤婆子。
可现在还是夏末,余热未消,屋里的冰鉴还在散发着丝丝凉意。
晏行止不住蹙眉,“你不舒服吗?”
“小日子有些不舒服,”霍香轻描淡写道,“已好了。”
那两碗寒药,不仅把她的月事提前勾了下来,还有轻微腹痛。
晏行止面容还肃着,仔细把被子掖好,语气也有点不容置喙的坚持:“明日叫大夫来看看吧。”
霍香却不希望被诊出什么破绽,但也没想过放任这药损坏身体,以后都要落下痛经的毛病——陆氏的大夫,水平着实差劲。
她得找个由头去抓点药回来,对冲一下药性。
霍香因道:“我昨天去安仁堂,听说他们那儿有个千金科的老大夫坐诊,倒是可以去瞧瞧。”
“那便去瞧瞧,”晏行止点头,“玉佩在你那儿,你拿着出去就是。”
霍香轻轻应了一声。
此后无话,相与枕藉,梦会周公。
迷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