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以为是梦中——到时辰肯定会叫她的,只睫毛颤了颤,又沉入半明半昧的浅眠中。
再醒来时,日色明媚,身边已空无一人。
霍香这才惊觉,那时听到的,确实是晏行止起床的声音。
失责啊失责,真是失责。
霍香心下自嘲,伸了个懒腰,方才起身洗漱。
用罢早膳,霍香便收拾着准备出门去安仁堂。双儿听说了,便想托她带些花样子回来。府里的那些样子,都看腻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霍香爽快答应,其他一些不能随意出门的小丫鬟见状也来找她,这个要胭脂,那个要花笺,还有人想吃西街李记的梅子糖。
霍香一看这架势,灵机一动,便向她们每人收了点跑腿费,接着拿纸笔一一记下了她们的姓名和物件。
是以后半天,飞烟尽陪着霍香在街上东奔西走,买这买那,腿都酸了。
飞烟见霍香那采购的单子还有一大截,忍不住问:“你何必为了这点钱干这些事?跑了大半天,统共也没几文,你也不嫌麻烦?”
听来有点埋怨的语气。
霍香把梅子糖收进篮子里,心想飞烟又不挣钱,倒是难为她了,陪笑道:“反正我能出来,自己挣点,也方便了她们,何乐而不为?姐姐若是嫌累,就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说着又小跑了出去。
飞烟看着少女轻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晓得她哪来这么大的劲头,明明昨天还月信不适。
回到晏府时,天色已近昏暗。
两人正要从角门入府,余光又瞟见一团熟悉的黄影。
那只松毛小狗正蜷在角落,一见霍香的身影,立刻竖起了尾巴尖,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绕着少女的裙摆打转。
“你还在啊,”霍香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你没有主人吗?”
“没呢,”一旁的守门小厮道,“那母狗前几天被人抓去了,估计是炖了。本来还有几只小的,也慢慢不见了,不知是不是死了。”
霍香听完,不由叹气,“真可怜。”
可惜她和它一样,都是这宅子的外客,不能决定去留。
霍香便从篮子里掏出了一点吃的,留给了小狗,方才跟着飞烟回到攸宁居。
两人才进门,便有一堆人围上来,把霍香篮子里的东西瓜分一空,都不用她一个个送上门,甚至已开始问她下回什么时候出去。
霍香相当乐见,只道:“你们要什么,随时来告诉我就行。”
不久,晏行止从衙门回来,一进正房,就看见霍香坐在桌子边数铜板,一枚一枚地,一脸喜气洋洋,沉迷陶醉。
“病看得怎么样了?”晏行止便自顾自去到了花衣架前,解了腰带,换下衣服。
霍香这才察觉晏行止已经下值,连忙把钱收拢好,洗去一手铜臭味,上前伺候,嘴角还挂着笑,“没什么事,说是吃几剂药就好了。”
晏行止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她气色确实比昨夜好了许多,也便放了心。
他又朝那桌上示意了一眼,“你方才在干什么,数钱吗?”
“对呀。”霍香歪头笑了笑,很有点得意的样子。不过这钱从何而来就不能告诉晏大人了,不然不让她出去了。
晏行止感觉她这笑十分意味深长,歪起头来,叶片状的眼睛也变得狭长,像只猫。
可惜现在不方便。
晏行止也没追问,自去沐了个冷浴。
此后,霍香就常做这桩跑腿的买卖,隔三差五就拎着篮子和小纸条出门。每次回来,她都会去喂那条小黄狗。
她甚至用旧衣裳给它做了个窝,就在墙根的凹处。
小黄狗也认得她了,每回远远看到她,就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她转圈圈。
“小黄!”霍香正色训斥,“不许咬我裙子!坐好!”
见它乖巧坐好,霍香这才蹲下,把手里的肉干给它。
这日,晏行止在柒宝斋订的东西如期到货,他便趁空去取了一趟,回来,便远远看见一个人影搂着裙子,蹲在角门边。
他放慢了脚步,认出那是霍香。她蹲在那儿,侧脸笼在夕照里,神情比在府中时舒展许多,嘴角噙着一点点笑意,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狗脑袋。
那狗耳朵还没立起来,软趴趴地耷拉着,吃东西都不妨碍它摇尾巴,甩得像簇小旋风。
不知是不是摸够了,她突然站了起来,朝门里走了进去。
原是狗碗里的水没了,霍香怕它噎着,便进去接水。
再回来,狗却不见了。
“小黄?”霍香四下张望了一圈,又唤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估计是已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