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雨霁, 霍香已彻底力竭,就像那哪吒闹海里的三太子,被生生拔去了筋, 不过一堆散架的骨肉, 软绵绵地陷在锦褥间。
她已完全不想管自己是谁、身在哪里、该做什么, 甚至觉得身上的男人烦得很。
耳畔是他微乱的呼吸,一声一声拂过她颈侧, 又沉又重,扰得她心烦意乱。
他身上的热度更是骇人,死死压在她身上, 源源不断地渡来, 沤在二人之间, 排解不出,更添了几分燥意。
霍香极想搡开他。且不论推不推得动这具雄健的身躯——必然是推不开的, 不然也不会被压了。她现在简直就像石臼里的渣子, 已被捣得稀烂,连手指头也不想弯一下。她索性闭了眼, 假装已经睡着。
如此,她就算偏开脑袋, 躲掉他缠磨的亲吻,也不能追究她。
不成想这一眯,真的跌入了梦乡。
她梦到了自己成了神仙,腾云驾雾, 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泽国。
青天浩渺,与碧水相接,翻起千滔白浪。
突然,雪白的浪花团团簇拥着, 旋出一个深深的窝,缓缓浮出一个男人。
他身穿白衣,半身浸在水中,袖袂随波。头发沾了水,愈发显得像流动的墨,湿淋淋地披散在宽绰的肩上。
黑与白,如同极简的水墨画,那身上却缠着一圈一圈红绫,好似一尊被缚住的玉雕。那脸上却丝毫没有狼狈之色,只微微抬眼,沉静地望着她。
鼻梁间凝落的痣,将那眼神压得愈发肃默。
被绑了还这么不可一世!
霍香心底那股子窝囊气忽然全涌了上来,踩着浪便奔了过去,一把推倒束手无策的男人,仰躺在乌黑湿滑的礁石上。
她则跨坐在他身上,揪起他的领子,恶狠狠喝道:“哼!你也有今日!拿下拿下,什么拿下!看我给你拿下!”
她双手往两边一撇,就要褪下他的衣服,扒他鳞、抽他筋。
衣襟扯开,袒露出男人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完全没有覆盖鱼龙的鳞片,而是再熟悉不过的肌肤。
她不信邪地在他他身上摸了摸,还是什么也没有,倒是他身上缠绕的红绫缓缓滑落,簌簌落入水中。
束缚解脱。
霍香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原本被她压着的男人,眼神遽然一戾,一把钳住她的双手,仰坐起来,将她整个人压进水里。
霍香呛了一鼻子水,身体无限下沉,一直落到水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仰躺着,拼命蹬腿挥臂,却怎么也找不到借力点,起身不来,不过在原地晃转。
偏头一看,她的手,竟然变成了一双粗短笨拙的爪子,上面还覆着细密的鳞纹。
她原来是只乌龟精跟班吗!
而那个男人,就在一旁垂眼看着她,嘴角勾着点邪端的笑,好像很喜欢看她笑话,所以老是给她讲恐怖故事。
什么龙三太子,分明就是只邪恶的蛟妖、蛇妖!
霍香又气又急,使出浑身力气,猛的一蹬,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得她脚趾头发麻。
霍香猛然醒来。
入目一片光白,是男人松散的衣襟,掩着一枚锁骨窝,盛起一小片温润的晨光。
她正窝在男人的臂弯里,头枕着坚致的胳膊,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间全是衣上的兰泽香。
霍香愣了一瞬,瞳孔慢慢聚焦,缓缓抬头,掠过微凸的喉结、干净下颌,对上男人的脸。
他早已醒了,正垂眸看着她,目光清明。
霍香一时在想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能不能一拳揍过去。
梦境现实竟然都是他,而且她都是伏低做小的那个,未免有些悲惨了。
霍香悄悄抓了抓脚趾,还有一点痛感,想这大概是现实。刚才她踢到的,可能是他的小腿。
可为什么他穿了衣服她没穿?
“起来了。”
晏行止平日要上朝,早已习惯早起,何况任谁和一个做梦都在拳打脚踢的人同床共枕,也睡不安稳。
他见她还眨巴着一双惺忪的眸子,很有些没醒透的迟钝和茫然,颇为怨念地催了一句:“我手被你枕麻了。”
霍香这才回神,不由想起上次,他可是直接抽走胳膊,让她砸了好一下呢。
霍香连忙捂住胸口的被子,往后退开。
晏行止这才缓缓抽回手臂,肌理间霎时刺起一股电流般的酸麻,不住皱了皱眉,抬手揉捏了几下。
里侧的霍香一身赤条,仅靠一床薄被遮掩,完全不敢有大动作。
晏大人肯定不会屈尊给她找衣服,就像上次一样。
霍香眼珠转了一圈,瞥见床脚的藕荷色,正是她的主腰,和亵裤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她咬了咬唇,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