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他说。
像琴的弦声在夜半的空中回荡, 低沉,近乎耳语,又含着一种祈使或诱哄, 呼出一缕轻薄的酒气, 润润地拂过霍香鼻尖。
霍香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有点微醺。
她不知自己是更惊诧晏大人突如其来的亲吻, 还是老道地让她张嘴,不过下意识想“啊?”一声, 嘴唇启开一线缝。
男人那若即若离的唇便又贴了上来,抿住她的下唇,轻轻一撬, 便打开了她的嘴巴。
那股酒味更浓了, 从他舌尖强渡过来, 顺着她的喉管,渗进肺腑。
脑也醉了, 只剩下嘴巴传来唧唧的水声, 含着湿黏的津唾,仿佛有条鲶鱼, 在他们齿舌间翻滚。
他微微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 鼻尖从她鼻头擦过,手也自然而然扣到她颈后,拇指抵在她耳后那一片软嫩的凹陷处,缓缓地揉。
霍香完全动弹不得, 或许她已忘记动作,不过徒劳地揪着男人一点衣服,攥出层层叠叠褶皱。
霍香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没出息,更要命的是, 她好像有点忘记那些调情的技巧了。
果然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这都快一年了。
晏大人又到底喜欢纯情的,还是风情的?
还没等她决定,男人的吻停了一瞬,微微退开些许,只鼻尖同她互相抵着。
那一向干燥的唇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烛火下微微发亮,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
他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有些强迫自己地转了头,下巴沉沉搁到她肩头。
男人精壮的手臂同时收拢,带着她往前跌了半步,紧紧抱住她,箍得她双臂甚至有点发痛,胸膛也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霍香半张脸实实埋在他肩侧,只露出一双眼睛,望见那案上摇晃不定的烛火。
她感觉到他狂烈如焰火的心跳,带着压抑的起伏,呼吸也乱七八糟,又沉又热,一下下喷在她的颈窝。
也可能有她的。
霍香原还猜他是不是耍酒疯。
且不论他众人称赞的酒量,刚才也还好好的。除了那发红的耳朵,大概没一处像醉酒。而且若是真喝醉了,就不顶事了。
他这回也没吃药。
可他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硬,变烫,隔着衣衫传来。
晏行止只是想亲亲她。
只是亲一下。
不会怎样。
但感觉有点不对。
腹内热意翻滚,横冲直撞,如同一只困兽。想要出笼,想要肆虐,想要吞噬。
残存的理智迫着他抽身而出,身体却越发难受。
晏行止有些难耐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碰到她冰凉的耳朵。
于是贪婪地啄吻起来,从耳廓到耳垂,又从耳垂到耳后。呼吸一簇簇,俱变成沉闷的喘声,溽着霍香的耳窝。
霍香甚至感觉到他的牙齿在钻那个年久失修的耳洞。
男人宽厚的手掌也在她背后缓缓地抚着。从后颈顺着脊柱一路向下,又徐徐往上。
来回反复。揉着,按着。
衣料越绷越紧,上头的纹路也在为虎作伥地噬咬着他们的肌肤。
完全不是安抚的意味。
倒有点狎戏、疏慰的意思。
可霍香感觉不到一点他平复下去的迹象。
某种势头在抬头,越来越明显。
霍香忍不住吸了吸一直被炙灼的小腹,斜眼看了看颈边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缓缓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晏行止猛的睁眼,从她颈窝抬头,直直看着她。
少女的眼睛近在咫尺,有些被这样大的动作惊惶到,睁大了,愈发像一粒折光的墨玉琉璃,浸在水晶缸底,汪汪地漫着水。
晏行止几乎要被那眼睛吞没,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袅袅不绝——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有过了……
有过几次其实都不能算理由,晏行止知道。之前是外因,无法自抑,不清不楚。
可此刻的理智也不见得多坚实,仿佛一堵危墙,每一缝隙都侵蚀着男人的劣根,将砖石顶撑起来,盘踞出一棵巨大的榕木——那是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能落地生根的树木。
脑海中的声音甚至还在传响,跟着她眨眼的节奏,自我劝慰,自我瓦解。
越是压抑的东西,破壳时越是凶狠。
再二、再三的洪流冲来,缸底的琉璃玉子也晃出当啷的声响。
心动大概就是这种声音吧。
晏行止心一横,低下身体,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向里间床榻。
烛光被他的身形一带,微弱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