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梅花图能有那样的丽而有骨的神韵,大抵也是因为虽用艳色,实则仍是以红为主调,浓淡不同而已。
眼前这幅牡丹图,真是红得浮躁,粉得发腻,主次难分。
“你这……”邓游尘看了半晌,啧了一声,毫不客气评价,“也太俗了。”
“喜庆啊。”晏行止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字。
邓游尘怔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有点无奈地应和了一句:“是,喜庆。”
他目光不经意一扫,看到晏行止身后的霍香。
她同往日一般扎着双环,身上的衣服绚丽了些,一身橘色的半臂,底下是缃黄的褶裙。
邓游尘最近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晏行止最近和宜太妃有所往来。
从十八岁高中,到如今的六品户部官,晏行止应付得游刃有余,实则不是一个热衷交游的人,何况是和先帝嫔妃。
邓游尘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一字不问,抬手在晏行止肩上拍了拍,“行了,进去坐吧,给你们留了好位置。”
婚者,昏也,以女方昏时出嫁之故。
红灯笼明明亮起,仿佛笼下一层绯红的纱。身穿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缓缓伸出手,扶住新郎官,款款出轿,一路跨火盆,过瓦砖,羞怯妍丽。
霍香凑在人堆里,一边看新娘子一边拍手。
忽然,她目光一偏,对上对面同样来看新嫂嫂的邓栖云。
少女一见她,原本欢喜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充斥着愤懑和委屈。
五月那次在行宫,扭了脚的邓栖云听说晏行止来了府里,雀跃地跑过去。
她本来还想替霍香求情,让晏行止不要惩罚她,竟然听到晏行止说要娶霍香为妻。语气决然,掷地有声。
邓栖云从没未见过那样的晏行止,言论滔滔,任哥哥说什么都会被堵回来,说是请教,实则完全不容置喙。
一意孤行!冥顽不灵!
一直到御前的太监来传诏,厅里二人才散场。
邓游尘一从侧门出来,就看到自己妹妹杵在廊下,眼眶绯红。
“怎么了……”
邓游尘话还没问完,邓栖云一把就把香囊扔到了他脸上,“你们都是坏人!”
霍香更是坏中之坏!
虽然邓栖云觉得晏行止痴人说梦,但她也不喜欢心里记挂着其他女人的男人,可她仍然想起来气愤,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喜堂。
对面的霍香一头雾水。
院子里又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霍香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婚礼上。
喜宴一直闹到月上柳梢头。
宾客盈门,邓游尘被灌了不少酒,后面实在不行了,便拉着晏行止替他挡。
晏行止不仅千杯不醉,而且不上脸,回到攸宁居时,还没事人一般,步子也很稳健。
“公子,”霍香端了碗过来,轻轻放到他手边,“喝碗醒酒汤吧。”
晏行止微微一愣,垂眸,看向那琥珀色的汤水,目光又从碗沿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煮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外的温和。
他们不是一起出门的吗?
拿别人的功劳献殷勤可不行。
霍香解释道:“奴婢出门的时候拜托双儿煮的。公子醉没醉,喝下去总会舒服一点。”
上回都直接问到她脸上了,她哪里还敢不上心。
晏行止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端起碗,碰到温热的碗壁。
他仰头饮尽,酸甜的汤汁滑过喉咙,仿佛热到了心里去。
霍香伸手去拿空碗,指尖未及触到,却被握住了手腕。
不重,只是轻轻地圈着。盖因他刚端过醒酒汤,掌心比平日还要热一些,烫得霍香那一小片皮肤也发起热来。
她抬起头,还没看清男人的表情,一片阴影便覆了下来。
青年的唇落在她唇上,带着乌梅和甘草的清甜,温热柔软。
霍香呆呆瞠大了眼,连呼吸都忘了,就跟只呆头鹅一样。
烛火在咫尺之外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青年裹着少女的,交叠成模糊而缠绵的一团。
七月流火,蟋蟀还没歇,在铮铮鸣声。
晏行止无比确信,那些迷乱的梦来自同一个晚上。他其实不太记得那一夜,但那些零零碎碎的梦又好像把它拼了出来。
他知道她这样不对。
晏行止微微错开她的唇,气息与她纠缠在一处,低低地说了一句:“张嘴。”
作者有话说:
小晏:自动变色。如果明天00:05没有更新下一章,那就是后天00:05祝大家端午节假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