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止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忽然,院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太监张顺走了进来,一见两人都在,登时眉开眼笑,“两位都在呢,倒省得奴婢再跑了。”
邓游尘也起了身,随晏行止一起上前迎接,问是什么事。
张顺笑呵呵道:“陛下兴起,下令五日后去围猎,二位可要记得好好准备。”
“有劳张公公了。”晏行止微微颔首。
“两位大人客气了。那奴婢就先走了,还有旁的大人要知会呢。大人们留步。”张顺顺势抬手虚拦了一下,便转身出了翠玉馆。
邓游尘也望了望外头天色,霞光已染上竹叶边,飒一声撒开扇子,扇了两扇,道:“我也先回去了。”
邓氏作为太后外戚,先帝时便经常随驾行宫,在附近有一处私邸,不过几步远,此时也安置在那处。
邓游尘一进门,邓栖云就像只猴儿似的迎上来,审犯人似的问:“你又去哪儿了?”
“去看了看度卿。”邓游尘道。
邓栖云登时不满叉腰,嗔道:“你竟然不跟我说!”
邓游尘好笑,拿扇子在她额前虚拍了一下,“你倒管起你哥的事来了。你野得没边,天天出去玩,我可从没管过你。”
邓栖云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跟着去,便能见到度卿哥哥了嘛。
以往在京城,两家隔得远,晏行止又有公务,邓栖云就算去晏家也不太撞得上。不过如今到了行宫,近在咫尺,何愁没机会?
“过几天要去狩猎,”邓游尘也算带回了个好消息,“有得你美了。”
邓栖云眼睛一转,轻轻笑了一声,“我这回啊,不骑马射箭了。那太粗鲁。”
邓游尘一愣,一本正经反问:“你不是一直挺粗鲁的吗?”
爹娘怎么打骂都不听的,上房揭瓦,下地砸窗,怎么突然转性了?
邓栖云瞠目,一脚踩到邓游尘脚上,裙摆一旋,便径直回了房。
邓游尘倒一口凉气——果然很粗鲁。
***
围猎那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八面有风。一声号角响,马蹄扬起万顷尘,纷纷夺入原野山林中。
邓栖云特意打扮了一番,搀着太后走上观景台,一抬头,就见一道年轻的青影错在一堆服绯穿紫的老臣中间,十分扎眼。
能来此的官员,都是重臣硕老,独他年少登科,蒙恩伴驾,自是醒目,衬得那一袭青袍都清新脱俗了。
他双手垂握在身前,两片广袖被风吹起,兜满了尘嚣,愈发显得身姿修挺,显然也是没有要上马开弓的意思。
昔年在书院,晏行止的骑射亦是卓绝。邓栖云原还想着,自己届时穿着百蝶穿花裙去祝贺满载而归,比较符合英雄美人的图景。
却忘了,他现在是个文官!
清流之士,多不喜武夫之莽。
邓栖云懊恨,又很快释然。衣服穿出来了,还愁没机会看?才人佳人也很好嘛。
待到日头偏西,号角再次吹响,这一日的围猎暂告一段落。观景台上的众人也纷纷起身。
邓栖云立马行上去,热情问:“度卿哥哥,那边生了篝火,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你和星洲去吧,我还有事,”晏行止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致,“远山,你护送一下邓小姐。”
这话一出,邓栖云只有去的份,而晏行止已经携着婢女远去。
围猎还有好几日,临时驻扎了营帐。
两人正不紧不慢走着,眼角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晏行止下意识抬手,拦到霍香身前。
几乎是两人停下的瞬间,那东西已擦着他们面前不过三尺的距离疾掠而过,咄的一声,狠狠扎入地面。
竟是一支冷箭。
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霍香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白了,不自觉往晏行止身边靠了靠。
方才若是快上半步,怕就要被射穿了。
晏行止也扫过那支斜插入地的箭,慢慢抬眼,望向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校尉装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唇边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抱歉,手滑。晏小大人没事吧?”
晏行止看他头盔上的缨,知是西北军麾下。
今日的狩猎已毕,训练有素的士兵绝不会在空场放箭,而且就这么擦着他们过去。
那人在马上插起手,有些讥诮:“陛下专门叫晏小大人来伴驾,还以为晏小大人骑射了得,怎么也不一展身手?”
旁边有人跟着哄笑,“晏小大人是文人,如何提得动弓箭?只能同婢女随便走走看看了。”
一旁的霍香听着,却觉得有点酸,这称谓也十分轻蔑。武官本就受轻视,大概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