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晏行止又一次觉得可笑。

    和一个粗略念过几年书、字都写不好的农家女讲这些历史典故, 大抵有些对牛弹琴了。

    他也不是严学兴,她要如何都无关紧要,只要不妨碍他。

    他难道觉得他承认了那支簪子, 就要她怎样吗?

    晏行止漫然移开目光, 腕子一抬, 就把手里的书扔到了案上,道:“下去吧。”

    声音还无意识绷着, 透着股倦意,不屑纠缠的样子。

    霍香却如闻天上福音,连忙应是, 踩着小碎步就退了出去。

    屋外清冷的空气一股脑扑过来, 霍香重重舒出一口气, 仿若新生,心中暗暗下定主意:她再不要读书了。

    人生识字忧患始, 姓名粗记可以休。何况晏大人那些书里八成也没什么好东西, 什么白骨图啦,恐怖故事合集啦, 读了容易移乱心性。

    晏大人估摸着就是书读太多,念杂了。

    她年纪小, 更要敬而远之才好。若实在好学不倦,托远山去外头买几本,也很够了。她现在每个月可有一两银子呢!

    霍香想着,回房喝了口茶压了压惊。

    次日一早, 廊下的鸟儿又随常啼叫起来。

    霍香洗过一段时间的鸟笼子,如今闲了也经常去逗鸟。

    大抵是这几日实在过得不太顺,以及一些怨念,霍香一边拿竹签子隔着笼子戳鸟, 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起来:“要好好吃饭,要听话,不要乱蹦跶,听到没有?不然把你翅膀爪子卸了,做烤鸟……也可以做宇宙大鸟……啧,这名字太难听了……”

    正嫌弃着,霍香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转头看去,竟是邓游尘。

    霍香当即放下手里的竹签,笑着上前招呼:“邓公子安。您来找公子吗?”

    邓游尘也算攸宁居的常客,一看这半生不熟的面孔,心觉奇怪,再一细想,好像上回在隆福寺见过,抱着衣服跟在晏行止身后。

    邓游尘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来你是攸宁居的啊?之前好像没见过。”

    霍香微笑答道:“诗烟姐姐走了。奴婢才来没多久。”

    这两句话接在一起,极易让人误会。邓游尘果然以为霍香是接替的新人,点了点头,接着问:“度卿在吗?”

    “在的。”霍香抬手,引邓游尘去到书房,又退出去上茶。

    晏行止正在破残局,好像有点疑难,面色有点凝重。

    他听到邓游尘的声音,也是一惊,问:“你怎么来了?”

    邓游尘信步走到棋盘边,捡着下摆便坐到了对边,笑道:“我听说城外白石山出了什么凤凰,想约你一起去看看。每天喝酒也太没意思了,出去,寻访一下山川。”

    霍香正好奉了茶过来,听到这话,心头忍不住窃喜。

    唐小姐在的一大好处,便是晏大人爱出门,她也能松快松快。

    她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晏大人就是有点阴郁。哪怕他和平日一样不苟言笑,但眉梢眼角的弧度似乎变得更微弱了,像一潭结了冰的水,风过,也不会再起涟漪。

    霍香如是想,妥帖放下杯盏,又抬手示意了一下邓游尘,便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邓游尘瞧着,笑了笑,赞道:“你这丫头倒伶俐乖巧,比那个什么诗烟好。”

    人前的乖觉而已。

    人后看不见的地方,可不知会做什么出格事。翻他的书,再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

    也不知为什么是人都要夸她一次。

    晏行止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信手端起茶托,不以为意道:“就是个没念过几年书的土丫头而已。”

    这话可不太像晏行止会说出来的,有些刻薄冒昧了。

    然邓游尘也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一下,说不上来,全当是自谦,紧着朝外头挑了挑下巴,催道:“时候也不早了,别下你这破棋了,走吧?我都安排好了。”

    晏行止轻巧放下茶盏,又轻微转了转茶托,似是在调整方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就不去了。”

    邓游尘愣了一愣。

    早前还天天往外跑约他喝酒呢,这会儿又不出去了?想开了,准备面对表妹了?那一个人下什么棋?

    邓游尘目光从晏行止身上端详扫过,觉得好似有些沉静得过头了,关心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能怎么?”他又能有什么不好,晏行止轻笑,“你那画儿,也该动笔了。”

    邓游尘一听这话,当即扬起眉毛,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赞道:“好好好,你终于有闲情逸致了?赶紧画。”

    “嗯。”晏行止简短地应了一声。

    “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安心作画。”邓游尘说罢,便心满意足离开了晏府,也是为了趁还早去找别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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