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霍香望着邓游尘独自离去的背影,满心失望。

    晏行止送邓游尘到门口,余光瞥见霍香,似乎很是依依不舍,忍不住皱了皱眉,问:“你还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芯子也是冷的。

    霍香仓皇回神,想着劝一劝,于是道:“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可惜。与友同游,实乃难得之事,何况邓公子还把事情都准备妥当了。邓公子的画,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都拖一年了。出去玩吧,散散心。

    晏行止眼睑压下了些许,语气有点危险:“你很想我出去?”

    这话说出来还以为她要背着他做什么坏事呢。她做下属的,又岂敢干涉主人的决定?

    霍香连忙摇头,“绝无此意!”

    一个“意”字,嘴角要咧开,便像一个笑。

    晏行止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熟练看透她虚伪的笑,比如此时。

    她果然是想趁他不在做点什么。

    “那副棋子,去收起洗了。”晏行止面无表情交代,便收回了目光,提腿回了书房。

    霍香睁大了眼。

    晏大人一不出去就给她安排活儿!

    那副棋子是玉制的,拿放都要小心,何况清洗,必得以温水,一粒一粒擦拭,以免互相碰撞,缺了裂了。可谓琐碎之极,耗费时间。

    霍香嘴角耷了耷,乖乖照办。

    书房里,晏行止扯了张绘画的纸来,摊在桌上,又磨了墨,执笔在砚池蘸过,接着在边缘刮掉多余的墨汁。似乎淡了,又去蘸一遍,刮一遍。

    周而复始。

    晏行止近乎发呆地看着墨汁从笔端渗出,沿着砚壁一缕缕粘稠地流下。

    他再次感觉到一种无聊,无底的无聊,就像一池子乌黑的墨,将人浸透,遮蔽。

    却又虚无得什么也抓不住。

    它是黑色的。

    “公子。”

    忽然,飞烟打起帘子进来,回禀说晏修齐派了霞珠过来送东西。

    霞珠手里托着一方暗红色的礼盒,笑道:“马上就过年了,二公子叫给府里大家都送点小玩意儿。这是江南产的紫砂壶和碧螺春,二公子说三公子应该会喜欢,特派奴婢们来送给三公子。”

    晏修齐虽无心科举,从不参加,但于经营之道甚有心得。他打从十六岁开始帮家里打理田产,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后面还开辟了一些别的营生,整个晏府最红火的莫过于他。

    其实大家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结果,一直到现在,常传晏修齐在外经营,实则也没人真的清楚是什么,只突然有天,晏修齐给府里上下赏赐,众人才有所猜测。

    此后,逢年过节犒赏合府,也成了晏修齐的惯例。

    晏行止也没看,摆了摆手示意飞烟收下,淡笑道:“有劳了,还请帮我谢谢二哥。”

    “三公子这说哪里话。”霞珠谦笑,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不久,外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大抵是大家在分东西。

    晏行止去窗边几子上倒茶时便也看了一眼。

    只见众人围在一个大箱子前,互相比划着。有喜欢耳环的,有喜欢珠串的。

    霞珠口里说着“大家都有”,忽然看到什么,捧起一匹紫色的布料就小跑了出去,送到经过的霍香手里。

    霞珠一脸与有荣焉地道:“这是二公子特别交代的,送给姑娘,说是衬姑娘的名字。姑娘看看喜不喜欢?”

    霍香愣了愣,因是主人家所赐,辞之不恭,只能收下,也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只道:“二公子送的,当然都是极好的。请帮我谢谢二公子。”

    “姑娘太客气了。”霞珠陪笑道。

    “你们这儿倒热闹。”霞珠话音未竟,一阵清爽的笑声响起,紫英穿着一身秋香色的比甲就踱了过来。

    霍香见礼问:“姐姐怎么来了?”

    紫英答道:“老夫人在佛前进了供奉,派我来问问三公子最近可有空,抄一份《心经》,到时候一起让人送去,求个平安。”

    紫英又瞧见霍香手里的料子,摸了摸,触手生滑,笑问:“这是二公子让送来的?”

    旁边的霞珠点点头,“正是呢。姐姐可收到了?”

    “一早就收着了。”紫英道。

    “那就好,”霞珠眼睛从紫英衣服上转过,见是全新的,紧着夸了一句,“姐姐今天穿的这身衣裳,真是颜色好,花色也好。”

    紫英掩笑,拍了拍霍香的肩,“正是霍香前段时间送我的呢。”

    正是晏行止当初赏下的料子。

    方正的窗棂格子里,半透的琉璃窗片后,隐隐透出一双瀚海沉渊的眼睛。

    琉璃以高温烧制,工艺复杂,中间总夹杂着碎小的气泡和点絮。外间的一切,都在穿透琉璃时产生细微畸变,但也足够晏行止认清那些人物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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