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哐当一声巨响,背后的门被猛的推开。

    盐大人领着夫人火急火燎进来,脸上本还挂着几分害臊表情,却在见到她一人时,几近凝滞。

    “怎么只有你一个?”他们仍不放弃地四下张望,“他人呢?”

    霍香指着那敞开的窗子,怯怯道:“晏大人翻窗子走了……”

    话音未竟,一巴掌就呼了过来,直打得霍香脸撇到一边,面皮火辣辣地疼。

    “你个不中用的!”盐夫人斥道,“不是让你伺候好他吗?你怎么还让人跑了!”

    到底是吃香喝辣的富贵人家,手劲充实,至少比她娘那摇骰子的老手有力。霍香心想,又觉得好没道理,分明是他们不成事,倒怨她。

    她能把晏大人搞到床上,已经完成任务,很了不起了。

    可人微言轻如她,哪里敢顶撞暴躁的主母,不过软着膝盖跪了下去,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求道:“夫人饶命!晏大人捂着奴婢的嘴,不许奴婢说话……”

    一旁的严学兴也表情悻悻。

    他们早前听说京城派下晏行止,便觉棘手。年轻的官员最有锐进之气,这姓晏的又素有清廉公正之名,家里也是连炭敬也不收。他们心知破财消不了灾,这才想了这个“美人计”。

    他们是算准了时辰来的,踩着药效刚过的时间,门上还挂了锁,岂料连男人的一根头发丝也没瞧着。

    但这姓晏的总归是上了套。

    严学兴于是拉了拉夫人的袖子,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事已办成,等到时候我带人去找他,他能说什么?你别给人打坏了。”

    说罢便冲身后小厮招了招手,吩咐道:“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

    ***

    另一头,晏行止翻出窗子,猫在草丛里的远山也探出了头,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晏行止跟前,开口:“公子,账本……”

    “先别说这些,”晏行止抬手打断,“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若是被抓个现行,不晓得要耽误多少事。他陷入这滩烂泥,不仅自己蒙羞,也给皇帝抹黑。威信大打折扣,调查亦会陷入乏力被动。

    经此一遭,晏行止算彻底了解了扬州城的水深火热。这是已烂到了根上,上下沆瀣一气,铁板一块,竟还想着贿赂拉拢钦差,手段更是无所不为、无孔不入。

    难怪今上屡次派人巡检,都只触及皮毛,未能伤到骨肉。这次礼部尚书高阳举荐,让年轻的晏行止提点两淮盐政,正是要他们放松警惕。

    晏行止一行,实则上月初八已暗中抵达扬州,落脚在民间客栈。私查暗访一月有余,已有大致脉络。这次晏行止正是借着接风的名义,拖住严学兴,让远山有机会潜入严府,搜查账本。

    “有了这账本,便能顺藤摸瓜,将一干人等都捉拿归案了,”一到客栈,远山眉梢都扬了起来,给座位上的晏行止倒出一杯热茶,请示问,“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晏行止草草看完账册,手腕一转,便将最后一页合了起来,淡声道:“沐浴。”

    远山一时没能转过脑筋,“啊?”

    自家公子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么大收获,也不见露出半分喜意。话题一转,十万八千里。

    晏行止只瞥了他一眼,冷声催道:“还不快去?”

    他忍受这身衣服已经多时了,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好似糊着一层腻子。

    远山岂敢怠慢,赶忙准备了热水,又如往常般上前为晏行止更衣。

    却被抬手挡了回来。

    “你也忙活一天了,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我自己来就好。”晏行止道。

    远山虽觉奇怪,但公子的话素来不容置疑,也不敢多言,垂首告退。

    方转过身,远山脑海中猝然闪过一道灵光——公子髻上的簪子怎么不见了?

    难怪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屏风之后,直到远山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晏行止才抬手去取头上的簪子。

    却摸了个空。

    晏行止眉心微陷,却懒得深思,只手上更为烦躁地开始解扣子,几乎是扯的,一件一件脱下,胡乱扔到角落——因本就是要弃掉的东西,自然没有丝毫怜惜。

    他将自己整个漫进雾气熏腾的热水中。

    呼吸间,只剩下水汽氤氲,再没有那些恼人味道。袅袅的白雾也仿佛顺着他鼻腔、毛孔,钻进他每一处骨头缝,蒸得他筋骨松软。

    忽然,肩胛骨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

    轻微,却不容忽视。

    晏行止扭头。后颈连接肩背的斜状肌肉绷紧,如同一只振振欲飞的风筝。

    他弯肘,摸向痛感来源的地方。

    指腹下传来头发丝细的伤痕。因还未结痂,没有粗粝的触感,只有抚过的微痛。

    被挠得。

    晏行止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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