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盈几人不由齐齐看向檀显,这话风转得不仅仅是突兀,堪称断裂。
待反应过来,崔凭率先拒绝:“不去。”
这般斩钉截铁,李长盈起了兴致:“这归凤楼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归岑介绍道:“从前年开始,青溪书院的学子七夕会来归凤楼乞巧。”
李长盈顿时更感兴趣了,青溪书院之名她早有耳闻,那是皇城最好的女子书院。科举受限,读书前程不显,却还能将女学操持得有声有色,足见这书院的用心与魄力。
李归岑:“七夕女子有乞巧的习俗,寻常都是求针线活好、求美满姻缘。青溪的学子前年包下归凤楼,诚邀全城女子同她们一道乞巧,但乞的并非针线之巧,而乞‘文心之巧’、‘才思之巧’。”
崔凭疑惑道:“李长盈,你在高兴什么?”
李长盈摸摸脸,呀,确实喜形于色,嘴角扬得有些高了,她理直气壮:“我也想去归凤楼看看。”
崔凭这下简直有些不可置信了,他以为做学问能到李长盈这个程度,必定和自己一样一心向学,没想到李长盈竟和檀显一般,七夕满脑子都是想去一睹女学生风采。
这时候,得觅知音的檀显已然激动上前,直拍李长盈的肩:“玄英,你当真是我的好兄弟!”
有了靠山,檀显说话都硬气了:“我和玄英又没存什么龌龊心思,就连《孟子》里都说‘知好色,则慕少艾’,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只是想去看一看。”
崔凭不为所动,反驳道:“的确是人之常情,但圣人还叫你们‘克己复礼’、‘动心忍性’呢,这时候怎么不听了?”
李长盈和檀显都想去,李归岑也有些蠢蠢欲动,三比一,要李长盈说,崔凭爱去不去,不去就把他半路丢这儿好了。
但旁边这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事李长盈做得顺手,那俩做不出来。劝也是能劝,但她不想和这厮多费口舌,李长盈干脆吩咐大力打手檀显干活。
“你拽着他往前拖,崔陵风要脸,他定不愿意同你在大街上拉扯,他马上就自己走了。”李长盈大声密谋。
打手檀显脑力不详,动手能力十足,崔凭眼看着檀显手都伸过来了,他咬着牙狠狠瞪李长盈一眼,决定直接省去中间过程,识时务道:“我走。”
“这不就得了。”李长盈振臂一呼,四人直奔归凤楼。
归凤楼坐落在“打鱼厅斜街”,叫这名字不是因为能捞鱼,而是这里有收船税和捕鱼税的官衙。与此同时,此处商铺林立,客似云来,也是都城最繁华的商街之一。
快到归凤楼,檀显耸耸鼻子,道:“是幻觉吗?我怎么感觉此处的空气都有种香味?”
李长盈跟着吸两口,赞同道:“我也觉得。”
这般猥琐,崔凭不欲与这二人多言。崔凭的嫌弃之意昭然若揭,恨不得离檀显他们八丈远,打圆场的就变成李归岑,他插在中间无奈道:“别瞎想了,因为前头是张家香粉铺,自然香。”
顺着香粉铺的气味,拐过街角,三层飞檐高耸的归凤楼便撞入眼帘。
高楼华灯初上,最引人瞩目的是自檐角垂落的五彩丝绳。彩绳上系着一张张洒金薛涛笺,风一吹,满楼墨香伴着彩笺如蝶翻飞。
大抵有一张系得不大牢靠,蝴蝶离弦而飞,落到了李长盈跟前,她弯腰拾起,上面是一句诗——
不向织女乞巧针,敢去文昌借万卷。
瞧见这人捡到纸笺又傻笑起来,崔凭默默再远离一步,羞与为伍!
李长盈一行人走近,归凤楼门口围着不少人在看热闹,放眼望去,中心竟有三两个檀显的同道中人。
那几个穿着国子监襕衫的学子涨红了脸,正和对面两个穿月白色袍服的女子对峙,李长盈和正看热闹的路人打听一二,原是这几个国子监学子在人家的地盘说她们行事张扬,高谈阔论、并无多少才学却又虚张声势。
然后被人家听到了,打上门来当场较量诗才,输个明明白白。
嚯,李长盈这步子都有点迈不出去了,这一场,他们国子监好像是反派啊?
刚搞清楚状况,人群中打不赢还嘴巴坏的那几人突然眼睛一亮,似是瞧见了他们:“斋长!快来相助!”
李长盈看向一旁突然被点名的崔凭,哦,这下定位更明确了,他们是反派请来的靠山。
俗称,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正当那两个女子也循着来望他们,李长盈拽上了崔凭的袖摆:“你不能出风头。”
都是一起上过诗赋课的,饶是李长盈这等见不得崔凭好的,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在诗赋上的确是腹有锦绣,才高八斗。
若今日是什么正式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