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可见春风
小气了。

    最后只好默默坐在原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脸上黑布缠得严严实实,谁看得到他的脸色?他的眼神倒是能传达些信息,但个子太高了,芙蕖得抬头瞧;她平视他,就只能看见宽阔的胸膛。此人又显然不是刑天。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沉默。

    李恪默默垂眸喝粥。

    活像是被芙蕖糊了的粥给毒哑了。

    她还往里面加了许多糊了的大枣和鸡肉,颜色很像是耗子药。

    新买的炭加上,车里就暖和了许多;那件新买的披风披在他身上有些小了,倒是很好看,他肩宽,穿披风很有气质。

    李恪不在意,只觉得她新买的衣裳好看,穿上像是雪兔。

    只是下午换药的时候。明明有剪子,她非要用手,弄得手上都是血污。多难洗?

    她新买的衣裳,也要蹭脏了。

    李恪想叫她拢好袖子,芙蕖就草草一捞,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像藕;

    她自己不在意,李恪却不能盯着看。

    可是一低头,她的手指也和她这个人一样,粉粉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

    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的碰在他身上,有些痒。

    这千锤百炼的身躯是坚硬的,缠着的黑布是粗糙的,血肉模糊的创口更是狰狞;和这样的小娘子柔软的指尖放在一起,像铁锈与面团,横刀与春花。

    叫这江湖人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

    他又想说些什么于礼不合的话。

    实在不想她用手指碰他。肌肤相贴,不妥当的。

    芙蕖才不管他,她只在意一旦敷歪了药,那不就白费了功夫?

    他说话,她全都当做耳旁风。还不如他偶尔垂落在她脸上的发丝叫她在意。

    李恪不说话了。

    她的绣鞋不知何时靠得极近。芙蕖并未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药粉上,无意识地往前探了探,便和他的乌靴的鞋尖贴在了一起。

    从前,他们之间有一条影影绰绰的界限。

    芙蕖多少对这个江湖人有些陌生和畏惧的,因为她没有太多的底气和依仗。但经历了这一遭,两个人不约而同变得亲密了起来。这种亲密倒不是行为上的,而是在同生共死一遭后,心的距离自然就拉近了。

    这个小娘子提着裙摆,轻而易举地跨过了他们之间的楚河汉界。

    还得意洋洋,啊呀,李恪呀,你的这条河,怎么这样窄?

    不是李恪的河太窄。

    是春花被风吹过了岸。

    谁能拦住那阵风?

    ……

    下午,气温更低了些。若不是及时补充了炭,又将狼皮盖上,恐怕要被冻出个好歹来。

    李恪的脸上因失血而苍白,芙蕖往粥里加了肉和红枣补气血,却也不可能马上见效。此番重伤,他约莫流了三分之一的血,下午时伤口又渗出血来,整个人便有些昏沉起来。

    芙蕖有些害怕,便让他歇着不要起来了。他整个人半梦半醒,她好几次以为这个人要死掉了。本来,李恪就有股半死不活的气质,现在她就更加分不清这人是不是活着了。

    她时不时就要去狼皮下摸摸他的脉。

    快入夜时,摸不到了,芙蕖慌张了起来,在他耳边叫“江湖人”。

    李恪幽幽地睁开眼。

    他的横刀刀把上也缠着黑布条,手感和他差不多。

    他不能叫一个小娘子总摸他手腕,也不能叫她乱摸到其他地方。所以递出去了替身。

    她每次都摸的是他的横刀。

    她多次从他的横刀上摸到脉搏,可能真的见到鬼了。

    庸医把了脉,给了他医嘱:多喝热水。

    又塞了他很多的红枣补气血,要求他必须全都吃下去。

    李恪只好起来吃了一肚的枣。

    见他清醒过来,芙蕖才放下心,守在外头也不总跑进去摸他了。

    她裹着厚实的披风,坐在外头只露出一个脑袋,雪花簌簌落下,她望着白茫茫的山林,莫名想起了从前在山上的时候。

    这个江湖人向来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他轻功很好,芙蕖靠得太近,他就像是燕子一样飞远了。总是坐在屋顶或者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让他下来。

    李恪就让她上来。

    她只能在下面跳脚,够不着,又爬不上去。

    他就在上面抱着横刀,看她在地上着急。

    芙蕖说让他等着。

    李恪说,等什么?等她长出翅膀么?

    她又不能插上翅膀,飞到他的身边、靠在他的肩上。

    风水轮流转。

    现在,他奄奄一息,挪一下都费劲;芙蕖却生龙活虎,力大无穷。

    她的脑袋从自己身上,转到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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